倏尔一笑,司诺心情好了一半,刚想回头给他一个拥抱,他的手突然滑了离开。随即而来的是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你怎么还在?”
“我为什么不能在?”梅戈蹲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咬着一根不知从哪裏寻来的枯草,翻着白眼,吐着郁闷的气息:“她眼神不好就算了,你自己瞎还怪我!”
“……”两人面面相觑,不想跟他争执。
梅戈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相比之下……三十三把目光转向司诺……她没骂过他,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是顶顶大好人。
***
无论是夏还是冬,无论有没有秋,夜都是属于血与怪的世界。
一块巨大的岩石缝隙,刚好容得下他们三个人。只是空间小得有些令人尴尬。
司诺蜷缩在最裏,梅戈被挤在最外,三十三侧坐在中间,膝盖抵着司诺的膝盖,肩膀戳着梅戈的肩膀。当然,最郁闷的还是梅戈,三十三对他简直严防死守。
山脉连绵,地界广袤,惨烈的厮杀声从更远的地方随风飘来。
伴着一阵声嘶力竭的鸣叫,梅戈突然暴喝:“瞥我做什么?”他的声音被掩藏在汹涌的声响裏。
“哼。”三十三不满地挪开头。不瞥他怎么知道他在偷看司诺!
“哼什么?不就看两眼嘛,你一个三十三岁的情人奴隶还管得宽!”
没有月亮的夜裏,狭窄阴暗的岩石缝隙中,司诺连他们的身影都辨不真切,梅戈竟然还能……“看两眼”?
“我叫三十三,不是三十三岁。我也不是情人奴隶。”三十三呛回去,声音突然又变得软弱:“她不要我做她的情人奴隶。”
逼仄狭隘的空间裏,连呼吸都变得沈默。
“星让曾经是,那个成为怪物美食的也是,可我不是。”
事态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
“她说因为我年纪太小了,可罗浮女王说她骗我的。”
“……”司诺有点没转过弯。明明是斥责梅戈,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抱怨她?
悠风拂面。她用手碰了碰他的脸,转而用手指捏住他下巴,小声问:“生气啊?”
三十三瞬间气血翻涌,连答话都不知怎么开口。
她长长嘆出一口气:“手给我。”
他脑中浑浑噩噩,呆问:“为什么?”
司诺没回话,掌心向上探出右手,用手肘撞了撞他胸膛提示位置,然后低笑:“牵一下。”
一声急促的呼吸顿在胸口,三十三颤颤巍巍地把手递了过去,先落下食指和中指,确认抵在了她手心,也确认不是幻听,这才颤抖着把整个手覆了上去。
之前每一次拉手都因为面临危机,情有可原,而这一次,只是她想握他的手。
“那什么……”在彻底握紧的那一刻,司诺带着他的手抬起来,在黑暗的虚空中晃了晃:“说明一下,他叫温晗,不是奴隶,自然就不是谁的情人奴隶。”
以上,特意说给梅戈听。而以下……
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畔:“还生气么?”
微风浮动,是他摇了摇头。
她抬唇一笑:“那……不要松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以前大多时候不是捏着就是扣在一起,这是第一次真正握住,可以轻轻摩挲,可以裹在掌中。
“嘿嘿……”温晗笑了。
***
习习凉风吹拂大地。冬,意味着太阳不再毒辣,那些厚皮厚毛的动物将不再受到黑夜和白天分界限制,它们随时都可能游荡在野地裏。
温晗和梅戈早早起身,合力猎了一只受伤的野鹿,生起火堆烤来吃。
司诺睡得昏昏沈沈,直到闻见肉香味才从缝隙裏钻出来。温晗一步三跳奔过去直接把烤肉送进她嘴裏。
梅戈翻了个无人察觉的白眼,起身拍了拍手:“行了。罗浮城堡也就这样了。你们最好隐姓埋名躲过风头再去人类聚居地。”
说完,他很潇洒地迈步。
温晗突然问:“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怎么了?去哪儿都行!”梅戈毫无意外地又暴跳如雷:“在这儿看你们你侬我侬的,我有毛病啊!”
冬来,再也不用防护致命辐射,梅戈便头也不回地朝西南方走去,那裏暂时还没被荒漠和寒气侵染。那裏,是暗黑之城的方向。
温晗目送他直至视线尽头,有些不舍。本质上,梅戈真的不算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