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若拉之外的世界,对待暴徒只有两种方式:要么杀,要么放。
他不想在司诺面前杀人。
片刻后,一群人连滚带爬拖走了还要继续叫嚣的光头。所谓打不过就搬救兵……这是暗黑之城惯用伎俩。
温晗也没把他们放在眼裏,收起枪回身——身后沙土之上,只有一片凌乱的痕迹,哪裏还有司诺的影子?
她又逃了……
只是逃得过于不小心,一串小小的鞋印在沙土裏落下明显痕迹。
***
一个没有穹顶的小土丘,被周围零散的土塬和石墻圈在角落,显得极其孤独。经年累月地漏风,将更多沙土吹进去,掩埋得更深。
趁着温晗对抗暗黑之城,司诺沿着沟壑直达目的地。
她扯下外套的袖子包裹双手,在沙土中挖掘起来。一层一层,在挖出半人小坑之时终于触到了一块铁环,用力一扯,一块木板随着铁环飞出去老远。
一小缕沙土沿着边缘滑落,一个时间久远的土坑往下伸展。
司诺毫不犹疑地跳下去,借着顶上透下来的幽光,从旁边镂空的沙洞裏摸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点燃蜡烛朝深处走去。
坑底并不覆杂,司诺三步两步来到一处角落,从沙土中找出一个铁锹开始刨地。片刻后,破败的黄布露了出来。
司诺连忙扯出黄布掀开,裏面裹着草席的绳子破得轻轻一扯就断。
草席裏扭曲着一副骸骨,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把小臂长的尖刀,因为失去了血肉的固定作用已经歪斜在骨缝裏。
司诺完全没在意那副骸骨,只是探手到它背后,翻出一个更小的黄布包。很幸运,小布包的质量很好,裏面……司诺拆开……裏面散落着黄的、银的、黑的各种在当今世界仍然值钱的物品。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她激动地将黄布包裹紧,环臂抱入怀中,在深呼吸几次后努力平覆情绪,起身转头准备离开。
可是,幽亮的烛光中,却站着那个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脑海中赶离的男人。
一声凄然冷笑,司诺缓缓闭上双眸,垂低双手,黄布包挂在手腕上,叮叮当当一阵响。
胸腔裏的心臟猛烈跳动,可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跳动都会减弱一分。
再睁开眼时,她眼裏的怒意与哀戚全都散落不见,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闪动着冷漠和孤清。
“温队长,真是尽职尽责,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她缓缓抬手,双拳合拢朝温晗递过,“锁起来吧。不要用那副依依不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我。”
温晗心口一痛:“我不是来抓你的……”
“对哦,是来骗我的嘛。让我心甘情愿傻傻乎乎自愿跟你去欧若拉。”她的语气古古怪怪,听起来特别矫揉造作。
“我……我喜欢你……无论发生过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的过去,也无法确定我们的未来,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温晗被她呛住了。
“你知道这具尸骨是谁么?”没等他回应,司诺自问自答:“带我入行的老奴隶贩子。”
温晗朝那具零散的尸骨看了一眼,印象中司诺提过这个人,但也仅仅是提到而从不多说。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么?”她又说:“我杀的!”
温晗眼睛突然呆滞,直直看向那具枯骨。
“他教我怎么洞察奴隶的心,怎么管教不听话的奴隶,也教会我狡诈和心狠手辣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至高法宝。他养我长大,供我吃穿,却在我十三岁那年……对我动了歹念。”
温晗忽地窒息,同样的年纪,他应该还没摸过女孩的手……
“我把他当恩人,他养我却把我当情人奴隶……而且是从买下我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怀揣着这样的目的。”
司诺扯了扯衣领,拉得更紧,阻挡了寒风入侵,可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你们欧若拉的调查资料裏有写,我出生并生长在第11号人类聚居地,那裏曾经有两百多个居民,却被一群赏金猎人攻破。壮年男人和老人被残杀,反抗的女人被放血,而漂亮的孩童则被带去奴隶集市贩卖。”
她眼裏阴云密布,温晗的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深深呼吸,氧气却好像怎么也填不满胸腔,“那个杀掉我母亲,将我亲手卖给老奴隶贩子的人,你知道是谁么?”
“我的亲生父亲。”
温晗眉头一皱,浑身微微颤抖。如果一个人自小便在这样的环境裏长大,那应该是十足的恶人。可她——他心爱的她,不是十恶不赦。
可司诺依然沈在哀伤中,“你跟我谈什么喜欢?我父亲也喜欢过我的母亲!也在我出生时抱过我!”
从八岁到现在,每一次噩梦都有那一晚的场景,挥之不去。
“可是我们……”他想说,他们不一样。
可他自己也解不开心结,一时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