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逃不过怕死一事,自诩高贵的人更被所谓的“保护家人”所束缚。刀疤吉恩认为,面前的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这才乖嘛。”他用粗糙的手掌怕打在温晗稚嫩的脸颊上,“回头给你留个全尸……”
“你不会有机会的。”温晗的语气与他的大声呼喝形成鲜明对比,却更具杀伤力。
突然,一道影子一闪便越过刀疤吉恩的手到了身后。恐惧瞬间奔涌朝上,然后,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颈椎骨传来脆生生的“咔嚓”。
再然后,刀疤吉恩整个身体软绵绵地倒向沙地,下巴触地跪趴一动不动,就像是在忏悔,也像是在赎罪。
被打得满地呼痛的人,看见刀疤吉恩被拧断脖子,立刻各顾各四散奔逃,没有人在意这是不是他们的头头,也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还可以救一救。只有一个断了腿骨的在地上蠕动,却怎么也爬不远。
突然一双皮靴阻了他去路。他抬头,看见逆光中一双阴冷的眼睛,黑色的瞳孔裏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
“替我带个消息去四大集市:刀疤吉恩,偿命了。”
那人猛地闭上双眼,猛烈点头,不敢看那眸子,更不敢有丝毫违逆情绪。
温晗扬天长嘆,默默起身离开。
等消息传到四大集市,修一定会知道他的仇报了。不指名道姓单独向修传递,暗黑之城便没法进行报覆。
他希望,这能安慰修孤寂的晚年。
***
司诺自诩不是好人,拿走温晗的枪和背包便自我定义“就当他欠我的还清了”,而留下那一包药,则是自我说服“毕竟有一段过往。”
大陆所有势力都被她得罪遍了,寥寥无几的人类聚居地散落在人迹罕至的角落,奴隶集市裏她的名头应该已经坏透了。现在,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路。
除了……海上乌托邦。
每个纪元年的第一天,那个被旧时代人类称之为元旦的那一天,会有一只从海上驶来的船停靠在大陆最南端的码头,接那些付得起船票的人前往海上乌托邦。
而前往码头的路只有一条,在荒虚和东部海域的交界线上。
海平面上升之后,东部和南部很多城市都被埋在海水之下,而海岸线附近贯穿南北的丘陵则成为了大海和荒虚的天然屏障。
只是……荒虚……
这个地方令司诺神经紧张,不由匆匆咽下几口吃食和水,背上背包趁着夜幕还未降临,朝东南方向快速奔去。
不能去人类聚居地,也不能去临时安全屋。天黑之前,她必须离开七十二寨在附近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认真制定前往南部码头的路线。
突然,几声巨大的爆炸在寂静萧索的空气中散布开来,地面也随之轻轻抖动。声响沈寂的下一刻,急促的警报声隐约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司诺回身,看见几处浓浓的黑烟滚滚翻涌向上冒起十余米,随风缓缓摇动。那是暗黑之城的方向。
刺耳的电流声高昂宣告七十二寨常年闲置的喇叭重新启动。暗黑之城连通了警报,密集的枪声瞬间传到土丘群落的每个角落。
这是暗黑之城高射机枪的声音!枪声噗噗噗地同时响起,密密麻麻地像是击中了什么。
摩天大楼高达五十余层,在暗黑之城的统治下纳入了很多不要命的狂徒。他们在楼栋表面架设了很多支能够自动寻找目标并扫射的高射机枪。
他们从不轻易动用这些庞然大物,除非遭遇了劲敌。
难道……温晗来暗黑之城是随欧若拉外派军前来寻找芯片?欧若拉不喜欢挑事,可若以此为理由攻打暗黑之城……也不是不可能。
转念,她又自嘲,刚才差点就信了那个男人的巧言。
不想多做停留,司诺转头便走,在夕阳的余色裏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东南方快速奔袭。
然而,就在她跑出七十二寨的一瞬,从她右后方的另一道沟壑裏,突然冒出一大群混乱又匆忙的人。他们大多衣衫凌乱,枯瘦如柴,与挣扎求生的奴隶并无二致。
只是,他们没有颈环。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面露惊惧吼了起来:“这裏有个奴隶主!”
来者不善!司诺连忙举起温晗的手枪,刚刚把手指放进扳机孔,立刻便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钳制住,一个骨节分明的拳头,重重锤击在她腹部。
她一痛,枪便掉了地,转瞬背包、枪、水壶全都被一抢而空。那些人似乎又饿又渴,一下甩开她就去争抢食物。
她却痛得捂着小腹摔倒在地,连头也跟着轰鸣。
疼痛之上,全是无助。
乱糟糟的声音逐渐安静,那群人裏突然有个小小的身影捡起了从她手中抢来又随意丢开的枪,蹲在她面前,将枪口缓缓对向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