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的情绪越来越重。
她已经知道了,温晗失忆是真的,忘记任务是真的,因而,他一路对自己关心照顾就是真的,想要做自己的情人奴隶也是真的。
他没有欺骗她的情感。
可是,温晗在见到欧若拉城的第一眼便恢覆了记忆,却瞒着她继续任务,还在完成任务前跟她缠缠绵绵。
这,分明就是欺负她了嘛。
审问她的女人是温晗的姐姐,大概是因为记恨她拐跑自己弟弟又追问不出芯片下落,才故意气她。
算来,一场误会而已。
可温晗当场接着姐姐的话头继续谈论芯片,语气表情那么淡漠……
她不误会才怪!
司诺本就是个犹疑不定的性子,一想便越想越多,想着想着便从他怀裏脱出,借着微微的火光看向他模糊的双眼。
算来,她砸过他头四次,他护过她无数次,从荒虚重逢以后对她更是百依百顺……拉拉扯扯倒也平均,可……就是委屈。
委屈一上心头,泪珠大颗大颗掉落。
“怎么……怎么了?”他温声轻柔地哄她:“我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要怎么做你才不难过?”
“嗯……”她轻轻哼着,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用柔到骨头裏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说:“抱我好么?抱紧我。”
她突然不想再计较,突然觉得计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徒劳伤心。反倒就这样,她爱着他,知道他也爱她,就够了。
温晗楞怔片刻,想不懂她到底思考了些什么,只环紧双臂,将怀裏的人紧紧包裹。
“司诺……我爱你……”
也许她不完美,也许她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心思,可她的灵魂在这个浑浊的世界裏又无比清亮。他爱她,爱她的灵魂,和一切的一切。
但他又自诩口舌笨拙,不知要怎样才能表达出满胸的爱意,便只紧紧抱着,一遍遍在她耳边重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片刻后,感觉到衣领微微湿润,他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心痛得快要掐出血,便又继续重覆这三个深沈的字。
怀裏的人扭动了下,头枕着他手臂,缓缓抬起来。而后,带着咸味的唇软软地啄了他一口。
一个激灵,他立刻含吮住她的唇,轻轻捻着,像害怕一用力就把她吓走似的,只用心地抱在怀裏,呵护着。
***
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向大地,睡袋被照得暖烘烘的。
司诺活动了下颈骨,有点僵硬有点疼,大概一整晚都保持一个姿势——一整晚都保持斜躺在男人怀裏的姿势——扭到了。
睡袋裏的光沈沈的,笼罩着一层微芒。
温晗睡得也沈沈的,下巴微微上翘,眼角轻轻勾起,即使是在梦裏,心情也不错。
昨夜,她哭过之后,头痛欲裂,在温晗一遍遍的轻吻中睡着。惊魂未定又噩梦连连,她听到那温柔的声音在耳侧轻轻对她说:“从今以后,我来守护你每个不安的夜。”
所以后半夜,她睡得很沈很沈,沈到如现在这般腰酸脖痛。
她微微弯起手指,朝那个带着笑意的眼角戳了戳,然后被温晗一把抓住,逮个正着。
“嗯……”他迷茫着凑上,在她额头又亲了一口。
司诺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早安吻,又在他耳边轻轻说:“起来啦。”
“嗯……”又一声不情不愿的轻哼,他终于睁开双眸,一看见司诺的脸,又撑起来在她唇上吻了下。
没完了?司诺瞪他一眼,推开他就钻出了胶囊睡袋。
海的味道咸咸的,风的感觉暖暖的。
可是……柴火的气味很淡,人们交谈的声音很远。所有睡袋都在二十米外,所有人都在看见司诺的一刻埋头偷笑,连火堆都另起了一个。
呃……真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他们昨晚明明只是抱了抱、亲了亲、睡着了。
温晗揉着眼睛钻出睡袋,撞在全身僵硬的司诺身上,顺着她目光看去,满眼迷茫。
“哟!醒啦!”梅戈抱着水壶蹦过来,瞥了眼司诺整整齐齐的衣衫,一拐弯撞在温晗身上,眉毛乱飞:“昨晚……辛苦了哟!”
温晗眨了眨眼,露出个莫名其妙的瞥眼,“不……不辛苦。”
周围响起一片极力压制的偷笑声。
司诺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
岛上淡水紧缺,可岛民依旧热心地邀请人们留下,也走到司诺面前客客气气地询问。
司诺启唇,梅戈却抢了话:“人家不跟自己男人走,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司诺又启唇,温晗却帮她做了主:“对,她跟我走。”大概怕她不同意,又立刻凑近,“先回大陆,其他的以后再说。”
司诺想了想,海岛和大陆比起来,她更熟悉大陆,便也不赌气,默默应了。
于是,温晗一边养伤一边教船员们搭木屋,而船员们也按他的指导建造了新的木船。
梅戈忙上忙下打杂,在某一次走过司诺身侧的时候,突然顿步,“您老人家歇着昂,我等断胳膊断腿也用不着您昂。”
司诺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回:“我不想动,怎么样吧。”
这一头梅戈还没找到话呛回去,那一头突然一阵哄笑。
有人靠近温晗,用肩膀撞了撞他,“厉害啊!”
他眨了眨眼,点头:“嗯。谢谢。”却似懂非懂:不就是会造木屋造木船么?
然后有更多人朝他瞥来,竖起大拇指。
他又眨了眨眼,挠着头哈哈直笑,笑着笑着便狐疑起来,回头去看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