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聚居地的突变人足有两百,十数个孩子,十数个少年,其余都是中年男女,而莫胜是其中唯一的老者,看起来比修还苍老。
他不厌其烦地将食物一盘盘递给没吃饱的突变人,始终笑意盈盈。而突变人对他,亦是恭恭敬敬。
晚饭进行到一半,那个被砸哭的大长腿姑娘慢慢悠悠晃到附近,却迟迟不靠近。
温晗拿了一盘肉一盘菜递过去,对她说:“抱歉,我误以为你要伤害我的朋友,所以……”
那姑娘一耸肩,慌慌张张捂着嘴跑得老远。
莫胜哈哈大笑:“他们自出生便没怎么见过人类,何况你还是长得这么帅气的男性人类。”
所以,她不是来拿食物的,她是来……看温晗的?
司诺下意识瞥了眼温晗,只见他面色正常,仿佛并没在意这句调侃,反而道:“我们是从海上来的,遭遇风暴搁浅在海滩……在我浅薄的认知中,海平面上升便不会再下降,海滩不是早就消失了么?”
“你懂得挺多。现在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些了。”莫胜笑着解释:“在海面上升的最初几年,这片海滩和我们所在的小镇都被人为垫高了。”
“怎……怎么垫?”梅戈不解:“总不能挖开,垫上东西,又覆盖上去吧?”
“哦哦,我表达得不对。海滩跟你讲的那种方式差不多,为了保持原生态嘛。但这片小镇和镇边的树林,则是建立起来的堤坝,目的是减轻海水上升和飓风带来的灾害。”
记忆中,那片沙滩从他们所站立的位置向北向向南无尽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如果都是加固的堤坝,那它到底有多长?
司诺不敢深思,她反而对另一件事兴致更高:“他们……”她回头看了眼依旧欢欢乐乐的突变人,问道:“从出生就突变了么?”
突变人中有一些小孩,实在是太小了。司诺心头的阴影在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渐渐增大。
“他们大多是突变人后裔。受到刺激就会突变,而突变之后大多数会保留突变形态,不再变回去了。不过,大部分很稳定,不暴走的。”
“和某些突变生物一样……”温晗颤着声音确认:“是么?”
莫胜看向温晗,默了很久才答:“……是的。”
司诺咬着唇想了想,启唇想继续追问,莫胜却突然起身:“好了,尊敬的客人想必也疲乏了,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
说着,他也不等回应,直接转身带路。
司诺看向温晗,后者也紧紧交锁眉头露出疑惑。
她轻轻靠近,小声说:“大概是我们问太多,他起了防备吧。”
“嗯。”温晗牵了她手,也压低声音:“我们也要防备着,记得别分开。”
***
几分钟后,当他们站在一栋温馨的房子裏,由热情的九姨引向各自房间的时候,“分开”就成为了不得不发生的事情。
九姨在见到温晗和司诺手托着手的第一眼,便问:“你们起过誓了么?”
莫胜在一旁小声解释:“我们这裏,男女自愿决定共度后半生,需要一个‘起誓’的仪式。”
温晗:“是的。”
司诺:“没有。”
九姨是个四十多岁的漂亮女人,此刻正撇着嘴角很嫌弃地看向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她抬手强硬地拉扯两人,“分开住。”
司诺晃眼见到,九姨手背上隐隐有个黑青色的纹路,像一只老虎。她颤了颤,不自觉就脱了手。
然后,两人在梅戈看热闹的眼神中,被九姨强硬地分在楼上楼下两个房间。温晗住楼下,跟梅戈同一间,司诺则独自住楼上。
而临上楼的时候,温晗拉住司诺的手缠缠绵绵依依不舍,把“想亲她”直白地写满整张脸,迫得所有人都转开脸去。
他趁机悄悄往她手裏塞了一把叉子,又在唇角匆匆亲了一口,意犹未尽,却用口型提示:小心!
司诺点了点头,坚定相信温晗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几次三番产生防备心理。
于是,一整晚,她都捏着叉子,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
司诺在梦裏回到了儿时的聚居地,梦见了母亲给她煮的面,梦见了一起打闹的玩伴,也梦见了聚居地空旷广场上竖立的那块碑。
碑上刻着一句话:黑夜过后,太阳照常升起。
这是她无数次梦回那段时光裏,唯一一次梦见美好。
在阳光重新笼罩大地的时候,鸟叫声传进耳中。
她推开窗向外看去,突变人们陆陆续续从家裏出来,走向对面那栋楼,然后从夹道拐向视线死角不见了。整个过程裏,没有一人发出声响,偶有相遇,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正狐疑着,她的房门被轻轻扣响,一下一下,很轻也很有节奏。她快速越过小床,捡起刚才随意放在床尾的叉子,躲在门后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静了静,传来温晗一声低低的浅笑:“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