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们几千个突变人四处流窜,被人类追赶剿杀,在他们眼裏我们不是同伴,是危险的怪物。突变生物也不把我们当同类,只当食物。我们听说欧若拉会收留外来者,便千裏迢迢赶去,却被阻挡在城外。”
另一个稍微年长的男人也愤愤不平:“是,欧若拉人为我们提供了帐篷、睡袋、食物和水,然后呢,当着我们的面接纳人类,坚定地把我们当成异类……”
“但是……”温晗冷漠的打断:“你们也利用护卫军的善心,在城门借口索要药品,杀了他们往裏闯。那一刻,你们便不再是外来者,而是入侵者!”
他冷哼了一声:“我年纪小,但我知道那段历史!”
“也许你们觉得欧若拉人的反击让你们失去了亲人朋友。但对欧若拉人来说,护卫城市,守护生命,是我们的职责。”
“因为,再过十年,二十年,或者百年,欧若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城市,欧若拉人和城市裏留存下来的一切可能会成为人类的未来。”
也许无人在意,司诺的眼眶悄悄漫起一阵白雾。
原来,当初温晗在欧若拉城给她讲芯片故事的时候,特意提到的“四十五万人”,就是他亲手替她带上手铐的缘由——护卫城市,守卫生命。
换做是她会怎样呢?也许不会那么大义凛然,也许会为了护卫为数不多的人类而做出更决绝的举动……
她不知道。
整个房间裏裏外外,寂静无声。突变人锐利又阴鸷的目光渐渐迷茫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了。
“呵呵……”莫胜的嘲讽声突兀地响起:“人类的未来重要么?我们自己的生存都受到威胁,还去想未来?”
温晗冷冷瞥眼,“六十年前的人类,也这么想。他们这么想着,于是有了你们。”
死一般的沈寂继续蔓延,从内到外,再从外到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暂停。
突然,九姨退了一步,然后席亚的父亲也往旁边挪了一步……越来越多的突变人朝两边挪开,留出一个狭窄的空隙。
温晗拉着司诺,警惕地快速穿过人群,直奔他们暂居的那栋楼房而去。
就在无人关註的灰色帘子旁,小女孩手中的娃娃落了地,无声无息。
***
温晗和司诺重回房间,梅戈正趴在窗口朝外张望。声音从大开的窗飘进来,隐隐约约,起起伏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也辨不清从哪个方向来。
“外面是怎么了?喊口号?”可是,他一见两人神色,立刻跳了下来:“出事了?”
温晗把铁棍递给他,“收拾,马上走!”
梅戈迷茫地盯着手裏的铁棍,又看着温晗掀开床垫,扭动底下的另一根铁棍,昏昏然道:“不……不至于吧?”
温晗一边扭,一边抬头看向司诺:“你怎么称呼老奴隶贩子?”
“老爹。”
他又看向梅戈:“你呢,怎么称呼教你技艺的人?”
“额……”梅戈还在迷茫:“怎么称呼都有。”。
“但是会称呼他们为‘老师’么?”
“咄”一声,铁棍被扭断,撞击在床边木板上。温晗用一旁的窗帘擦了擦,把铁銹表皮擦去,递给司诺,又去拧另外一根。
司诺接在手裏,摇了摇头,“不会。”她曾听他提到过这个词,意思听得懂,但从不会用。
“所以……”温晗头也不抬,继续用力,“在外面的世界,‘老师’、‘堤坝’、‘后裔’这写词,早就随着文明没落而遗失。在欧若拉,大部分也只存在于书册上。”
“咄——”又一根铁棍落入他掌心,铁銹在他手掌留下斑驳的暗红色。
“还有“起誓”,和欧若拉延续的旧时代“婚礼”一样,是一种仪式。莫胜今年五十八岁。他怎么知道旧时代文明时期的文字和仪式?”
温晗看了眼两人,眼神庄重又警戒:“他不简单!”
***
整个小镇,彻底安静了。
当他们握紧铁棍打开房门的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鸟叫、虫鸣,也仿似不在这个空间。
安静得他们走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煎熬的“吱呀”声。
靠近楼房大门,温晗做了个手势让司诺躲在他身后,梅戈不满意地翻了个白眼,自觉地站在了司诺背后。
长长的一声“吱呀——”,门外的光线似乎比屋裏更阴暗。
黑压压的一片人,所有突变人,包括那些原本在田地裏劳作的,全都站在门口。两个大长腿姑娘站在门旁,一左一右,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莫胜在门外两级门槛下站立着,左手牵着那个抱娃娃的小女孩。
小女孩眨着一双微微弯曲的眼睛,缓缓龇牙:“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