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向文下班后,便来到了医院。
“不管,不管,你每次都说不用我管。”
“这么多年下来,你们家的事,哪个又真的没让我管?”
李向文媳妇被李向文敷衍的态度彻底激起了火,声调也高了几度。
她不怕苦,可是,她就是受不了李向文这不温不火的样子。
“自从嫁给你,大事小事,脏活累活,你说说,哪一样我能脱了手?”
“你现在说不用我管,那你倒是说说,我不管,谁管?”
“哐……当……当……”
李向文媳妇一甩毛巾准备擦擦滚落的热泪,不曾想毛巾扫落了白漆小方桌上的搪瓷缸子。
搪瓷缸子落了地,碰撞的刺耳声撕裂了病房里的空气,也吵醒了睡熟的老太太。
热水更是溅了她一身,裤腿一阵发热。
“你看看你这个人……你……”
李向文本想呵斥媳妇两句,可看到媳妇那涨得通红的脸上挂满了泪珠,李向文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由咽回了肚子里。
媳妇这没黑没白的住在医院里,给老娘又擦屎又端尿的,确实是受累了。
这都已经晌午了,媳妇掺着白头发的麻花辫还乱糟糟的,想来这还没得空理整理整自己,梳梳头呢。
她跟了自己,福没享多少,是真遭了罪了。
想到这,李向前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默默地弯腰将掉在水泥地面上的搪瓷缸子捡了起来,用大手将搪瓷缸子边上摔的炸起的搪瓷擦了擦,转身在糖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白糖放了进去,又倒了一搪瓷缸热水,放在白漆的小方柜子上。
“你看看你这个人,就是火气大,这嘴角上都起了泡了。”
“白糖别舍不得吃,这糖罐子又不是摆着看的。”
“这一缸子白糖水,你和妈一起喝,败败火。”
说着,李向文又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媳妇的裤腿,关心道:“刚才没烫到吧?”
“没啥事。”
李向文媳妇吸了吸鼻子,闷声的应了一声,顺势打开了李向文的库角边的手。
此时她面子上虽是有些抹不开,还是装着冷冷的生气模样,心里的火却已经消了,就连刚才让李向文去找他兄弟来轮替养老太太的事也不再提了。
女人就是这样,你若是跟她硬着来,她有八百个心眼子等着你,你找啥理由跟她解释,她都不会听。
你若是哄着来,那女人就是小绵羊,你就算是说的话漏洞百出,她硬是会假装听不出来,说不定,她还会帮着你给你找理由开脱。
李向文今天算是领教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文啊,你啥前来的啊?”
老太太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可手上却没力气。
李向文赶紧扶着老太太坐了起来,顺手在老太太身后塞了个枕头。
斜靠着枕头坐好,老太太不等李向文开口,已是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早上,娘听见人家医院又来催着缴费了,哎!”
“娘觉着这两天身上也有劲了,想着应该也是好的差不多了,要不,咱先出院回家吧?”
“等到了家,咱连着吃上几天好的,养养身子,说不定不用吃药打针,这病就好了。”
老太太知道李向文家里的条件,也知道她这大儿子手里没有几个钱,她这一年到头的住院花钱,每次都是她大儿子出钱又出力的。
她知道大儿子孝顺,可是,用牲口还不能猛劲的朝着一个硬使呢,更何况是人。
这时候,老太太只想着赶紧哄着儿子给她办了出院,至于出院之后是生是死,她也不想再多想了。
“妈,你这说啥话呢。”
“药费的事,你不用操心。”
“厂里知道了我的情况,好多人都给凑了钱,等会我就把住院的钱给交上去,你就安心的养病,你这时候养好身体比啥都重要。”
李向文开导老太太,硬是挤了一脸笑容。
可心里的苦楚,只有他自己尝的到。
“这凑的钱,还得还吗不是,哎……”
老太太嘟嘟囔囔的还在说话,李向文却没有再搭话,闷头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中午的阳光笼罩在李向文的身上,精灵般跳动的微光衬的他那油哄哄的头发更加的锃光瓦亮。
李向文媳妇伺候老太太吃着饭,顺手掰了半个馒头递给了李向文,道:“你也吃点吧?”
李向文没搭话,伸手把馒头接了过来,只是抓在了手里,却也没吃。
一方面,他在为了母亲接下来的治疗费用发愁,另一方面,他也在为王建业的事情犯难。
“你刚才问那天来看妈的人是谁?”
“你该不会是,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家说声谢谢吧?”
媳妇给老太太嘴里送了一勺白糖水,随口问了李向文。
“我认错人了。”
在媳妇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下,李向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媳妇说了一遍。
到最后,媳妇也不由跟着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这叫办的啥事啊?”
“人家当时还专门给了我二十块钱,说是让给妈买点啥吃。”
“那张伞要是今天不骂你,你还不得把这二十块钱给了老马去了?”
“我不是那天和你说了吗,人挺年轻,长大的高大帅气,受看的很。那老马哪一条和这挨边啊?老马是高大帅气啊,还是受看啊?那老马除了脑门和头顶比人家亮,哪里也不如人家嘛。”
听了媳妇的话,李向文只是闷头嗯了一声,未曾再多说话。
眼见媳妇伺候着老太太吃了饭,李向文又和媳妇一起搀扶着老太太在窗边慢慢的走了几圈。
这针药不是白用的,这几日扶着老太太下床,李向文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老太太手脚上有些力气了。
“等会妈睡下了,你也跟着睡一会。”
“我先回厂里了。”
说着,李向文将手里的半块馒头放回了铝制的饭盒里,只拿了网兜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