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
王建业拿起外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我们的合作伙伴突然变卦。”
飞机在颠簸中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窗外雨幕如织。
王建业透过模糊的机窗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想起临行前女儿往他行李箱里塞的那把卡通雨伞。
“爸爸,云南下雨多,别感冒了。”
孩子天真的话语让他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阵愧疚——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出差了。
“王总,接我们的车到了。”
林晓雯撑着伞,半个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
她身后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越野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小伙,正咧嘴笑着帮他们搬行李。
车子驶出机场,很快拐上了一条泥泞的山路。
雨水冲刷着路面,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
王建业紧抓着扶手,感受着车身在坑洼中剧烈摇晃。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周芳发来的最新消息断断续续地跳出来:“金味来……合同……垄断……”
“师傅,到核桃村还要多久?”他提高声音问。
“照这个天气,至少三小时咧!”司机操着浓重的口音回答,“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啊,这雨下了快半个月了,好多核桃树都泡了根。”
王建业和林晓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解释了为什么产量骤减,但价格暴涨60%依然不合常理。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是高耸的山崖,偶尔有碎石滚落,司机熟练地避让着。
林晓雯的脸色开始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
“放松点,”王建业试图缓解气氛,“记得我们刚创业时去内蒙古找奶源那次吗?那路可比这吓人多了。”
林晓雯勉强笑了笑:“那次车抛锚在草原上,我们走了五公里才找到人家。”
回忆让车内的气氛轻松了些,但王建业的思绪很快又回到眼前的危机。
他打开平板,调出去年的采购数据。
云南核桃占他们原料的35%,如果断供,短期内根本无法找到替代品。
“坚果坊”系列主打的就是“云南高山核桃”这个卖点,更换产地意味着整个产品定位都要调整。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王建业差点撞上前座。
只见前方路面被塌方的泥土部分覆盖,几个穿着雨衣的村民正在清理。
“走不了了,得等他们弄完。”
司机熄了火,无奈地说。
王建业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天色更加阴沉。
他抓起雨伞:“晓雯,你在车上等着,我去看看。”
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王建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塌方处,泥水已经漫过他的皮鞋。
一个年长的村民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搬运石块,看到王建业走近,警惕地打量着他。
“大哥,这要多久能通?”王建业提高声音问。
“难说咧!这雨再下,搞不好还有塌方。”
老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们是来做生意的?”
王建业点点头:“来找核桃供应商的。”
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哦,那你们可来晚了。
前几天刚来了个大老板,把村里大部分核桃都包圆了。”
王建业心头一紧:“是不是‘金味来’的人?”
“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老人点点头,“开的价格高,还签了三年合同。
老李头家就因为跟他们签了约,昨天儿子就买了辆新摩托车咧!”
王建业感到一阵眩晕,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凉触感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金味来这招又狠又准,不仅垄断了货源,还锁定了长期供应,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回到车上,他把情况简单告诉了林晓雯。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们这是恶意竞争!我们可以向工商部门举报……”
“没用的。”
王建业摇摇头,“商业行为,合法合规。
况且……”他望向窗外忙碌的村民,“对农户来说,高价收购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路通了,车子继续在泥泞中前行。
王建业的思绪却比窗外的天气还要阴沉。
常规的商业手段在这里行不通,他必须想出新的对策。
核桃村比想象中还要偏远。
当越野车终于驶入村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中形成模糊的光晕,照亮了泥泞不堪的主街。
令王建业意外的是,村口停着几辆崭新的SUV,车身上“金味来集团”的logo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们的人还在村里。”
林晓雯小声说。
王建业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让司机直接开到了村委会,一位姓杨的村支书接待了他们。
“王老板啊,你们来得确实不巧。”
杨支书给他们倒了杯热茶,面露难色,“金味来这次出手很大方,比市场价高20%,还承诺包销三年。
村里八成农户都跟他们签了。”
王建业捧着茶杯,感受着热气氤氲在脸上。
茶是当地特产的核桃茶,香气独特,却让他心里更加苦涩。
“杨支书,我理解乡亲们的选择。”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不过我想了解一下,金味来给的合同里,有没有关于质量标准和最低收购量的条款?”
杨支书愣了一下,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合同复印件:“都在这里,我也不太懂这些……”
王建业仔细阅读着合同条款,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金味来虽然承诺高价收购,但对核桃的规格、品质要求极为苛刻,同时还规定了苛刻的违约金条款——如果农户提供的产品不合格或数量不足,将面临巨额赔偿。
“这合同有问题。”
他指着相关条款对杨支书说,“按照这个标准,今年雨水这么多,至少三成的核桃都达不到要求。
到时候乡亲们不仅拿不到高价,还要倒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