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业赶到村口时,场面已经十分混乱。
刘成站在一辆皮卡车上,拿着扩音器喊话:“乡亲们别上当!红星根本没钱兑现承诺,他们在其他地方都倒闭了!”
十几个农户围在周围,表情愤怒而困惑。
看到王建业出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刘总,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王建业声音不大,却让现场安静下来,“我们与县政府的合作协议就贴在村委会公告栏,随时欢迎查阅。”
刘成跳下车,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王建业,你少在这蛊惑人心!这些农户都跟我们签了合同,违约要赔十万!”
“关于这个,”王建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咨询了省里的法律专家。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刘总,你们那份合同里的小字条款,真的向农户解释清楚了吗?”
刘成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王建业会从这个角度反击。
围观的农户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大声问:“王老板,你说我们能撤销合同?”
“具体情况需要法律程序,但我们公司可以资助大家请律师。”
王建业提高声音,“同时,无论大家做什么选择,我们承诺的技术支持都会兑现。
这不是商业手段,而是社会责任。”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农户们的情绪渐渐平复。
刘成见势不妙,丢下几句狠话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当晚,王建业在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刘成临走时阴冷的眼神,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果然,第二天一早,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施工队报告说预定场地突然被村里一户人家强行占据,声称那块地是他家的祖坟;接着是农科院的专家反映,有人在散布谣言说他们使用的肥料会破坏土壤。
王建业立即召集团队开会。
林晓雯气得直拍桌子:“肯定是金味来搞的鬼!太卑鄙了!”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王建业揉了揉太阳穴,“晓雯,你去联系县电视台,请他们来做一期关于科学种植的专题报道;我去找那位‘祖坟被占’的老乡谈谈。”
经过多方打听,王建业找到了那位闹事的老乡——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
看到王建业走近,他警惕地站了起来。
“老哥,听说咱们有点误会?”王建业递上一包好烟,语气诚恳。
汉子犹豫了一下,接过烟:“王老板,不是我不讲理。
那块地确实是我家祖坟所在,只是年头久了,坟头平了……”
王建业点点头:“我理解。
这样好不好,我们出钱,请专业人士来勘测。
如果真有先人安息在那里,我们不仅换地方,还出钱重修坟墓;如果没有,也给您一笔补偿金,感谢您的配合。”
汉子没想到王建业这么通情达理,态度软化下来:“其实……其实我也是受人撺掇……”
王建业心知肚明,但不点破:“老哥,咱们都是实在人。
您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风波暂时平息,但王建业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
王建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紧握着最新一期的《消费日报》,头版赫然印着“坚果坊零食惊现金属碎片,多名消费者投诉”的醒目标题。
窗外阴云密布,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报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总,质检报告出来了。”
周芳推门而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确实是3号生产线的问题,传送带轴承磨损导致金属碎屑混入产品。”
王建业深吸一口气,转身时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拿起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伤亡情况?”
“目前有七起投诉,其中两例造成口腔划伤,已经送医处理。”
周芳的声音有些发紧,“社交媒体上已经炸开了锅,我们的客服电话被打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王建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市场部林晓雯的来电。
“王总,永辉超市刚刚通知下架我们全线产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他渠道也在跟进...”
王建业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他扶住办公桌边缘,冰凉的实木触感让他稍稍镇定。
“召集所有部门主管,半小时后会议室见。”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另外,让公关部准备一份声明稿。”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投影仪嗡嗡作响,将质量事故的数据投射在屏幕上,红色的警示数字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
王建业环视一周,注意到生产主管李强正不安地搓着手,而新来的技术员小王则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各位,”王建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他敲了敲桌面,示意助理分发文件。
“第一,成立专项调查小组,我亲自带队;第二,立即停用3号生产线;第三,启动产品召回程序。”
财务总监老张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王总,召回意味着至少两千万的直接损失!”
“比起消费者的安全,这钱必须花。”
王建业斩钉截铁地说,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坚定的节奏。
“周芳,你负责联系所有投诉的消费者,亲自登门道歉并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李强,我要3号生产线过去半年的全部维护记录。”
会议结束后,王建业独自留在会议室。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水痕。
他掏出钱包,看着女儿的照片——上周她还在骄傲地向同学炫耀爸爸工厂生产的零食。
一阵尖锐的自责如刀般刺入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