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研院内堂,烛火暖光漫过桌案。
桑原指尖抚过胡须,想起方才林易双手将那几本算术残册递到自己面前时,神色恭谨从容的模样,心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时林易躬身将书册奉上,语气平和得体:“桑老,昨日那道题本就是我早年偶然得见,提前推演过数遍,才能仓促间给出解法。若是再给您半炷香的功夫,以您的造诣,必然也能破局,我不过是占了先手的便宜罢了。”
这番话既给足了桑原台阶,又半点不显骄狂,恰好戳中了桑原的脾性。
这般年纪轻轻,却既不恃才傲物,也不因赢了掌院就得意忘形,实在是难得。
“吴老,你当初在大梁城,到底是怎么结识这位林小友的?”桑原望向一旁的吴琨,眼底满是对林易的好奇,他活了大半辈子,极少对术研院之外的年轻人生出这般赏识之心。
吴琨抚须失笑,刚要开口细说当年在大梁的偶遇,门外忽然传来弟子急促的通传声。
“桑老、吴老,缉巧司发来紧急密报!”
“快呈上来。”
那弟子快步入内,将密报展开,朗声念道:“经星象推演,天命人已抵京城。落款,安盈盈。”
......
几乎同一时刻,钦天监内堂里,余俊正拉着秦先闲话家常,聊着秦先赴豫州沿途撞见的奇闻趣事,两人相谈甚欢,忽然有门下弟子匆匆入内禀报。
“余主事、秦主事,缉巧司送来紧急密报!”
“哦?”余俊抬眼看向秦先,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缉巧司素来只在关乎星象国运的大事上,才会给其余两院传信,上一次发密报,还是半年前观测到异星偏移的时候,不知这次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转头对那弟子抬了抬下巴:“念吧。”
弟子展开密报卷册,声音清晰:“经星象推演,天命人已抵京城。落款,安盈盈。”
......
离开钦天监的石板路上,曹达华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林兄弟,那几本算术残册,咱们之前费了那么大劲才替钦天监守住,人家都明明白白把册子送给你了,你昨日赢了桑老,怎么反倒转头就把书送回术研院了?我当时都看愣了。”
林易脚步放缓,侧头看向他,语气直白:“曹大哥,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几本残册我前几日翻完了,里面记载的所有算术思路,我早年在别处都见过,留在我手里根本没什么新鲜东西,别说我,就算送给你,你翻两页估计都嫌枯燥。”
曹达华连忙连连摆手,一脸“我可看不懂这些”的模样。
“真正懂它价值的人,才配让这些典籍发挥用处。术研院惦记这些书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主动送过去,既卖了桑老一个人情,以后他们自然不会再揪着昨日的输赢来找钦天监的麻烦。更何况——这书送给桑老,可比落在陈群手里有用得多。”
“哦?这里面还有门道?”
“你忘了桑老昨日亲口说的话?他欢迎我随时去术研院旁听论道。”
“我还以为那是他输了之后场面话呢!”
“光赢一场,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口头承诺。”林易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只有让他们从心底认下我的人品和本事,我才有机会踏进术研院的藏经阁,去翻那些他们藏了几百年的孤本古籍。”
“藏经阁!”曹达华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把所有关节都打通了,一拍大腿,“原来你绕这么大一圈,目标在这儿啊!”
......
入夜,月色漫过屋檐。
林易坐在房中桌前,回忆着白天在钦天监藏书阁里所看的古籍残页,那些古老的描述,恰好和他此前见过的壁画隐隐对应上了。他暗自思忖,若是能去一趟妖界找到孙尧,说不定能顺着这条线索,把积压起来的疑惑和赶尸案件彻底查清楚。
他心念一动,袖里乾坤微光一闪,一截泛着淡绿灵光的牵藤便落在了掌心。这是此前他和邓宝儿分别时留下的信物,只要剧烈晃动,就能让远在各界的邓宝儿感知到他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