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贼!”
最先回过神来,最先意识到不对,最先拔剑而起的不是上官虹,也不是周离。
是汉王。
当那缝合之龙诞生于世的刹那,他抽出长刀手腕一震,一道寒光斩碎了悬于正堂之中的【阵】,与此同时,上官虹的剑也在这一刻化作银鸣闪烁在众人眼中。
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宰相就没打算“活下去”,他被这具身躯禁锢太久了,即使灵魂得到了飞升,这具人类的躯体也无法承载他的意志。
破除吧。
他对自己说。
破除这些桎梏吧。
阵,碎了。
可一切都已经错落有致地进行着,就像是梳子划过长发,他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十七颗面容,或嬉笑,或哀悼,或是狂怒,亦或是悲拗,悲天悯人的哀伤,痛彻心扉的苦痛。
遮蔽了太阳的身躯究竟多么巨大?谁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他们只知道,在这一刻,天空中那一轮灼日开始踟蹰,原本温润的云朵也被蒙上了令人晕眩的黑紫之气。祂就这样屹立在这辉煌的大殿之上,那一双十六重圆环互相吞噬、交错的黑瞳漠然地凝视着一切。
一切都被惊动了,鸟兽云散。
汉王面色铁青地看着那庞大的身躯,他曾亲手杀死过瓦剌的血肉巨兽,那是他引以为豪的荣耀。可此时此刻,在这百余米之恐的十七重熔龙面前,自己的荣耀却显得格外可笑。
蜉蝣终究见到了天日。
黑紫浊云如虫豸一般贪婪地侵蚀着京城的天空,象征着正气的烈阳却在此刻沉默。它静静地看着地面,看着那被遮盖的云层,最后无神地闭上了双眼。
天黑了。
光还在,只是那些烛火、灯具、反射的光泽全部带上了怪异的气味。
是的,光有了味道。
“切蒜菜刀切了西瓜的味道。”
唐莞精准无误地形容了一下这个味道,一旁神情凝重的周离差点被气笑。
这种味道蔓延在光之中,可人又无法在黑暗之中躲避光的存在,只能任由自己的鼻子记忆这股浓烈的气味。
“闻到了么?”
祂俯瞰着那些蝼蚁,祂无趣的发现,曾经在他眼里至高无上的帝位,此刻却如同地上的一粒粟米,甚至连捡起的欲望都没有。
果然啊···
只有从桎梏中脱离,才能看到自己曾经的愚蠢。
只有闻到了真理的气味,才能意识到自己曾经所渴求的权利有多么愚蠢。
“开始了。”
祂说:“盛宴开始了。”
“开始这场盛宴,然后···”
“融入我。”
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样,周离抽出身旁被吓傻的锦衣卫的绣春刀,一刀斩在了桌案上。果不其然,那饭菜中无毒也无碍。
有毒的,是这一张张崭新的桌案。
原来如此。
汉王也意识到为什么会有那场灭门惨案,那负责采购用品的官员为何被屠戮满门。长刀截案,那污秽却又圣洁的银白色虫卵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毫不犹豫挥出一刀,刀刃却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祂俯瞰着这一切,此时的他掌握着生与死,却静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一手缔造的未来。
“爹爹。”
他看到了。
他看到虫卵里包裹着的是“真”而非“假”,他和浅云还有妻子生活在富足之地,没有权谋,也没有朝堂,自己不用和大哥继续演戏,自己手下的兵也得了善终。
是啊,真就是真,怎么会假呢?
吃下去。
颤抖的手指盖在了那虫卵之上,张口,吞下。
一个锦衣卫似乎无法抵挡这诱惑一般,面对从桌案中钻出的虫卵,他嘴角流下了涎水,眼中泛起了怪异的红光。他疯了似地扑到汉王旁的桌案上,像是野兽一般吃掉了一颗虫卵。
刀光闪过。
原本劈向虫卵的刀刃划过了绣春袍的颈,细线散落,头颅重重地砸落。
站起身,汉王冷冷地看着那无头尸体,如雷霆般的震呵响彻在大殿之中。
“吞食秽物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