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还没有停下。
鹰隼似的眼眸倒映着天边的黑云,芒砀山上的男人赤裸着健壮的上身,血色纹章镌刻在他的臂膀之上。他拎着一颗人头,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让人眼晕的黑云。
真是令人怀念。
身后,那些如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密密麻麻地响彻在林中,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马匹的粪便气息。血液滴落在黄褐色的土地上,染了些许黯红。
就像是人的眼睛一样。
“首领,五溪部族的王···全到了。”
留着短发的矮个子女人从一旁走出,她的余光瞥到了男人手中的头颅,眼里闪过惊惧,强压住语气中的战栗后低声道:“白鸽头王的头被他的马匹碾碎了,铁蒺藜王沙魔杰已经在帐内。鳞斑虎王的儿子“也厄”杀了他的父亲,将脑袋献上想要换他一家妻儿老小的性命,就在帐外····”
“自我们信仰魈兽魂以来,那些明人就把我们当做是嗜血的恶兽,没有人性的畜生。”
将那颗血管里的血尚且温热的头颅扔在女人面前,一双瞪大的眼珠泛着白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土地。女人认出了这颗头颅,就是前些日子和自己密谋杀父献礼的也厄。
“在我成为首领之前,他们这么说,我们只能接受,并且继续像是野兽一样活着。”
坐在马鞍上,男人的头没有低下半分,只是用眼神的余光漠然地扫了一眼那短发女人,缓缓道:“可现在,这大明京城就在眼前,我们马上就能用大明皇帝的头颅当做酒杯痛饮,野兽这两个字,就不能做下去了。”
随手一挥,白额吊睛巨虎如墨字成画一般扭动着头颅渗出,它低下那颗极具压迫感的头颅,利齿撕碎那颗人头的皮肤,囫囵吞下,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响。
男人轻轻拍了拍巨虎的头颅,淡然道:“虎毒尚不食子,安能弑父求荣?”
“儿郎们。”
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重瞳散发着灼人心魄的气息,他凝视着那将繁荣与华贵刻在骨子里的京城,浑厚而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一战,我也先不为名利,只为让我的二郎们能享受享受大明人的肉和女人。”
“猪狗皇帝杀了我们的妻子,焚烧我们的草原,偷窃我们的牛羊,把我们变成一个又一个卑微低贱的流浪者,赶出属于我们的家。”
举起长刀,血色侵染,名为也先的男人吞吐着魈兽气息,话如雷霆,震慑着身后那些嗜血的亡命之徒。
在他的身后,那曾经绿荫遍布的芒砀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怪厄所占据,这片黑潮之中,数以万计的瓦剌人赤裸上身,镌刻着血色纹章的纹身蕴含着虐杀的气息。他们张开嘴,露出尖牙利齿,露出他们那深不见底的贪欲。
杀。
“这是我们瓦剌最后的机会。”
也先手中长刀的锋刃闪烁着躁动的光泽,他缓缓闭上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当他那双赤红重瞳再次睁开时,早已饥肠辘辘的魈兽占据了他的身体。
却又被他摁死在身体之中。
“杀朱狗。”
刀刃斩下,那一直潜藏在不远处的锦衣卫人头落地。他的手中紧攥着还沾了血液的符石,再晚一步,这致命的消息就会传递到京城的边防之中。
“兴瓦剌!”
伴随着如虎啸山林般的吼叫声,如同黑泥般的怪厄们发出了奇异的嗡鸣,而那些瓦剌人似乎早已习惯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他们钻入黑潮之中,化作怪异而令人恐惧的血色浪潮,从那山上席卷向大明的心脏。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瓦剌的首领,千百年来第一个完全掌握魈兽魂的怪物,也先的马刺刺入骏马的皮肤,嘹亮的嘶鸣宛如讯号一般,惊醒了这个被毒疮击倒的巨人。
大明。
最开始,只是一个御林军的小官看到了些许不寻常,他在哨塔上看到了远方的山脚似乎有些红黑色的光点。而当他开始仔细观察,开始用灵炁覆盖双眼时,他才看到那撕裂的人头与血色大旗。
瓦剌。
虽然他从未参与过朱棣发动的漠北战争,但作为一个旗官,他不可能认不出瓦剌的魈兽旗。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瓦剌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