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失明，半身失去知觉的他坐在斜阳之中，轻声道：
“也该来了。”
第一个来者，是赵芸，也是李琼御。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力拔山兮”，李琼御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力气大可以概括了。在老学究、刘宫和龙虎山三方势力的帮助下，李琼御拥有了一颗能够储存热量与能量的心脏，这就导致她可以将平日里产生的能量积蓄在心脏之中，等到需要用到的时候在附加于身体里。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李琼御积累了多少的力量？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因此，李琼御一个人就将大殿之阵活活殴打到跪地求饶，不得不展开三十秒任由他人进入。但与此同时，这十二年的功力也让李琼御感到了浑身撕裂的痛楚，毕竟她的肉体依旧是人类范畴之内，和某个人性自走中子星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所以，李琼御在挥出这一拳后就陷入了虚弱的状态，她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强行打起精神去看大殿中的情况。
寒光闪过。
锋锐的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刺耳，李琼御呆呆地坐在原地，似乎被吓傻了一样。她的视线落在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亮银枪杆上，缓缓向着身侧看去，便看到了被一枪戳穿心口的···
缝合怪？
李琼御有些错愕，她没有想到袭击自己的竟然会是这样恶心的一种生物。
只见到在那红墙下，上半个身体是被七条缝合线死死锁死的“人体”，一部分眼睛，半个脑袋，三分之一张拼接的嘴，这种怪异的存在让人倍感不适。可当李琼御看到它的下半身——一坨不断涌动的肉块时，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好恶心。
李琼御感到大脑之中被眩晕侵蚀，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不是柔弱的普通女孩，修炼数年，该杀的恶人她一个没放过，被打成血雾的次数也不在少数，简单的血肉怪诞是不会让她感到虚弱与恶心。
“芸姐，不对！”
李琼御下意识提醒身后的赵芸。
赵芸手中亮银枪横向一甩，巧劲直接将缝合的血肉怪厄重重地砸在了红墙上，血肉四溅。
然而喉咙被贯穿，身体被砸碎无数个空洞，这个怪物依然保持着活性。它从体内掏出了一块跳动的心脏，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将它扔向了赵芸和李琼御的方向。
京城死过很多人。
因为这里是一切的中心。
布满裂纹的心脏在半空中被亮银枪挑起，随后旋力将其甩回血肉怪物的面前。伴随着血色的光，这颗心脏瞬间炸开成无数尖锐细小的血刺，刺穿了周围的墙壁。
还有···
地里的血与肉。
看着那些被血刺“勾出”的血肉，还有逐渐凝聚的身躯，李琼御和赵芸的脸色格外凝重。
作为老学究的学生，见识是她们最大的优势。离字班每一个学生的眼界都极为宽广，再加上周离这个堪称北梁说书人的存在，这种怪诞奇谈也并非是什么稀缺的知识。
因此，这二人便从这诡异的一幕想到了一个存在。
腬山神。
所谓腬，是指完美无瑕的“肉”。
山神，应该是由土地与信仰构筑的灵魂。
然而，当一个山神形成的根基并非土地，而是一块块优质的肉，那么祂就无法成为被人供奉庙中的山神。
因为他的本质是人的血肉。
曾经周离也遇到过腬山神，只是当时的那个山神异化成了金属的怪物，可本质上，祂最开始也是通过人的血肉来构筑自己的躯体。
就像是赵芸和李琼御面前的怪物一样。
·······
“你知道什么叫做怨吗？”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维持着诡龙恶诡的形象，宰相一双灿金色的龙眸里满是憎恶与愤怒，但他的声音却格外平静。
“鸢神我知道，鸢神牛逼。”
周离也明白，自己把对方整急眼了就是最好的结果，再进一步自己也做不到什么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再掏一点情报出来，然后cosplay会逃跑的自来也迅速撤离。
显然，此时的宰相已经觉得自己稳了、赢了、胜券在握了。他毫不客气地直接说道：
“你知道你杀死了多少人吗？”
“说实话，我没杀过人。”
周离迅速说道：“你要是硬说你儿子算人，那我不同意。”
宰相没有理会周离的嘴硬，而是他自顾自地说道：
“周离，你不懂。”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戏剧，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剧本里的每一行字，都是既定的、无法改变的。”
“可你不一样。”
视线落在周离的身上，宰相那一双极具威严的眼眸中浮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就像是审视一个不该存在的生物一样，戒备、警惕，还有无法消磨的好奇。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所以，你毫无约束地摧毁那些本应该延续的文字。整个世界的走向都因你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宰相的话语有些惆怅，也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
“周离，有很多不该死的人因你而死，也有很多早该死去的人因你而活。”
视线落在周离的身上，宰相缓缓说出了一些周离和唐莞极为熟悉的名字。
“腬山神应在三年后被金蛇夫人收入麾下，死人刀也不会死在北梁之中。”
仿佛是在阐述另一种可能一样，宰相的话语有些空洞，也有些颤抖。
“金蛇夫人会重伤败走，但她的举动让她赢得了妖怪的托举，最后她成为恶神庇佑妖族。丹丘生在上京放出法海古神，水蛇岑夫子在最后时刻幡然醒悟，死于丹丘生手中，给刘宫争取了以性命本源为代价封印古神的机会。”
“周离，这只是你改变众多结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
宰相手中的厚重书籍开始缓缓翻动，周离和唐莞都能看清，那些书页上所画的，都是他们曾经战胜过的敌人。
也是他们的故人。
“你杀死的人，并没有彻底死去。因为你不该存在，所以这个世界也无法接受他们被你杀死的事实。”
“恰好，鬼谷门中有一个手段叫做偷天换日。我偷走一些该死的人的命数，换了这些人的冤魂。”
所有书页分离，浮现在了宰相身后。
他们的眼眸注视着周离，墨色勾勒的线条似乎开始活了过来。
宰相嘴角勾起，他仿佛早就想要看到这一幕一样，轻声道：
“现在，他们来找你了。”
周离和唐莞眼里浮现出了错愕，但很快就变成了凝重。
因为他们在那些书页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法海古神···
“不对！”
突然抬起头，唐莞怒喝道：“你把我们桂道子当成什么了？”
“对啊！”
周离也怒道：
“凭什么不让人气角色出场，你妈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