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一怔,随后就明白为什么上官虹会愤怒。
“血刀门的诸位,为何助纣为虐?”
上官虹扬声道。
血刀门的六人不言语,但脸上同时流露出了些许悲哀与无奈,还有无法掩盖的惭愧。但他们手中的血刀早已沾染血气,锋锐不减半分。
而剑庄的六剑则满脸戏谑地看着上官虹,丝毫不掩饰他们对上官虹的讽刺。
剑出鞘。
山观红双剑齐出,左手八面汉剑剑尖指地,右手水波剑无痕无迹,难以捉摸。
余穗口中吞吐赤焰,双眼也被猩红沾染。服灵五行,火、金最为锋锐且炽热。
第一把血刀横放胸前,血气翻涌在刀柄之处。第二把刀刃如霜冷如雪。左侧则是充斥杀意的沸腾血刃,右侧则是如出一辙的霜寒长刀。其余二人走着天罡步,脚踩炁行,天罡北斗齐聚于此。
一把剑,天生残缺只有半分,但却吞吐灵炁如剑光长流,天绝剑蓄势而待。
无心者方能挥剑,触之则噬心吞魂,诡谲而细长的失心剑被男人握在手中。
阴阳两仪,落在剑上则将其一分为二。阳剑炽热似骄阳,阴剑阴柔如潺水。
碧水云天,一剑之中。手中剑有水汽、寒意与云雾,男人身着蓝袍看不清容貌。
双手垂膝,双剑如洪,顾应剑落在这人手中,便如飞鸟入林中鱼跃水中。
呼。
余穗的呼吸轻轻停顿了一下,口中含着的火光黯淡了不足半个萤虫的亮度。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全部被撩起。谁也猜不透第一剑或第一刀是谁能挥出,只见刀剑双绝阵结成了,二女就在阵心之中,剑与刀与狂暴的火光都充斥着杀意。
他们见到了这些。
也见到了···
剑仙。
六把剑,剑剑致命,每一剑都在共鸣。
天绝给人剑锋愚钝,剑身粗短的笨拙敢,让人下意识轻视这把天绝的破剑。可那无形的灵炁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刹那便能吐出数十分炁剑,让人在平常中被贯穿身躯。
“分而治之!”
上官虹只是剑挽昙花,剑光乍现,便以最为苛刻与精准的角度将天绝剑的剑柄刺穿,随后旋身翻舞,如玄女落花一般将那些炁剑捏在指尖后回掷。那即将触碰上官虹心口的失心剑瞬间被止住脚步,不得不挑飞这些突如其来的炁剑。
双手被炽火覆盖,同时手掌也泛起金属的光泽。余穗直接迎着六把血刀直挺挺地冲了上去,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前戏,余穗身后浮现的五行转轮如神魂一般掐住了最近的刀刃。而余穗则左拳旋重一击,回转身的同时一脚踩在另一把血刀之上。
左拳的重是裹挟着火焰的金属之重,炽热与坚硬在这一刻成为了刀客最后的记忆。头颅破碎的瞬间,他的刀刃也劈砍在了余穗的肩头。
水流柔和地将刀刃托举,在肩头不到半寸的地方卸掉了所有的力量。余穗也感知到了自己身后同时劈下的两把血刃,也感知到了那血刃联结后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
挡不住。
有些人的战斗意识更像是嗅觉,在出现问题的瞬间就察觉出不对,余穗就是这样的人。几乎在双刃劈砍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她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整个人陷入地底之中,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可就是这么一倒,这两把血刃只能放弃积攒的势,立刻重新寻找方位砍向余穗。但余穗的双手已经合拢,早已被她埋伏在两侧的金属化作尖刺刺穿了这两个人的太阳穴。
而上官虹的剑,也贯穿了第二个剑客的头颅。
你们的剑很快。
上官虹看着面前剑庄的剑客,眼里只有对剑的纯粹。她手中的汉八方剑很普通,除了沉重之外没什么特点。可她的剑永远都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没有失误,也没有可乘之机。
一个人如果他的灵炁是一百,那么十个拥有十点灵炁的人聚在一起,一百灵炁或许能战胜他。而有些人,他的灵炁也是一百,可十个拥有十点灵炁的人就不是他的对手,因为术法的精湛会让实力差距拉开的更大。
而上官虹则不一样。
她面前的剑客只有一种可能。
永远都在她之下。
无论多少人。
上官虹被誉为下一代剑仙,不是因为她的实力不济,而是因为当代剑仙没有死去,她也不想杀死那位老剑仙。所有人都说上官虹有公孙剑舞傍身,可只有当年和她交过手的剑庄庄主之子,被一剑枭首的郑寰宇能明白,公孙剑舞只是上官虹的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
再强的剑法,在上官虹的眼中只是她堆积的剑山中的一部分。只是当年的她在挥剑时永远都有半分迟疑,半分思绪,所以她的剑距离剑仙差了半寸。
现在,上官虹的这半寸就在这京城里。她找到了属于她的半寸,也站在了这半寸的锋芒之上起舞。
剑如身,炁如人。
剑客的剑若是到达一定的境界,灵炁就是剑的一部分。那剑客的两仪剑相互映衬,相互缠绕,不给人喘息的余地。可上官虹只需要将她的水波剑抵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对方剑法中唯一的纰漏就被剑尖刺穿,对方也只能错愕地看着自己口中吐出剑刃,大脑一片空白。
不够快。
上官虹的双剑并在一起,随后分开,顾应剑法的距离优势在这一收一放面前荡然无存。
我不够快,你们更慢。
上官虹的剑从来都不是快,而是“正确”。这是她以谪仙人的天资苦练数十年换来的,也是她这一生中唯一所骄傲的自我。
转身,拧腕。
最简单的两个动作,却躲过了水剑阴柔的刺击,偏移了无暇短剑的偷袭。拧腕,则将汉八方剑上招架的顾应剑和两仪剑错位,与此同时,上官虹就像是火烧云下轻轻转身的日环,抹去了二人的性命。
···········
宰相眼中倒映着上官虹的剑,倒映着余穗的五灵傍身,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很合理的安排】
浑浊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让六个剑客去挑战剑仙,六个刀客去打服五灵的五灵神,真有你的】
宰相没有回应对方的嘲弄,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对他而言,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无论死人刀亦或是十二绝阵,对他来讲只有一个作用。
拖。
拖延足够多的时间。
无论是谁,无论多强,对宰相而言都是一个能被标记的时间单位。只要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是生是死毫无意义。在他的手中,没有任何一个棋子是关键的,是重要的。
一切的终点只有他自己。
龙脉的侵蚀程度已经达到了十分之七,再有一个时辰,整个大明就会成为宰相的囊中之物。他只需要摧毁这座镶嵌着朱氏皇家血脉的京城,杀死所有朱家的人,他就会成为掌控这片土地一切的神。
到时候,他一切的抱负、构想、理念都会在这片土地上毫无阻碍的推行,他会摧毁一切,亲手将所有重新建立,让他理想中的国度重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会死很多人】
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燃烧整个大明,给你幻想中的国度提供燃料,你不觉得会有很多人会死去吗?】
“那就怨恨我吧。”
宰相毫无情绪的波动,淡漠地说道:“憎恶我,怨恨我,诅咒我,我随他们便。只是在我建立完美国度之后,这些人是会追悔莫及还是痛哭流涕,就由不得我了。”
【你真有趣】
那个声音响起:【你觉得这个国家骨子里烂透了,就想要毁掉一切后建立你希望的国家。可你又怎么能保证,你建立的国家一定是最完美的国家?】
宰相没有言语。
【鄙哉乘时者】
留下了这嘲弄的话语后,这声音便不再言语。而宰相依旧沉默地看着画面里的一切,看着···
千户要被金蛇夫人打到跪地被当星怒口牙!
哦,不对。
被金蛇巨尾死死缠住几乎要窒息的千户大脑一片空白。
是已经被打到跪地了。
其实这也不赖千户菜逼,要知道,当年千户面对谁都能拎着刀和对方过两招,江湖人称北梁五五开。这种水平的千户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跪的这么快,至少不能这么丢脸。
可谁叫他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金蛇夫人呢。
金蛇夫人虽然当年输的有点幽默,但这不代表她菜,只能证明周离太混沌无法被预测。实际上,作为妖王的金蛇夫人可以说是八境最强,即使是全盛时期的诸葛清在战斗中也不是她的对手。
更别提被本质压制的千户了。
千户刀法精湛,但仅凭绣春刀是根本破不了金蛇夫人肉体防御的。他的碎金蝎尾能斩金碎石,但却完全无法和金蛇夫人的妖身相提并论。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是从最开始,这一场战斗就是唐莞打周离——纯粹找死。
但没有办法。
逃跑肯定是跑不了,这不是说意气用事或是千户脑袋抽筋。当金蛇夫人展露妖身的时候,千户就注定要被打到跪地了,因为妖王本身就是对妖怪的强压制力。
所以,在其他战场上如火如荼的时候,千户差不多算是死了。
真死了?
弥留之际,千户似乎看到了很多人在朝着自己招手。好大儿侯珏,好战友郭凌蕴,还有自己一直对不起的狐妖妲伊,还有自己的指路明灯周离,还有金蛇夫人,还有····
等一下。
千户突然瞪大双眼。
周离和金蛇夫人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