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哈欠，似乎真的有些困了，重新躺下，顺手将那把黑色的真枪塞到了自己另一侧的枕头下。“睡吧，舅舅，别折腾了。天亮还得一起吃早饭呢，别顶个黑眼圈，让姨妈担心。”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起来。
端木明仁靠在床头，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李林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刚才那一下，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反抗的念头。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和掌控之中。
他就这么睁着眼，僵硬地靠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多小时。深夜的寒气从窗户缝隙透进来，让他打了个冷战。
窗外，一弯寒月不知何时移到了中天，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
那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在月光边缘勾勒出模糊而惊悚的轮廓。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楼下远处传来端木柔嘉焦急疲惫的呼唤声，还有佣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脚步声。柳四他们还在找。端木明仁心里一阵烦躁和憋闷，却连动一下嘴唇发出点声音都不敢，只能在心里暗骂。
他小心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林似乎换了个更放松的睡姿，背对着他了。
一个小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李林的肩膀。
李林没反应。
他又稍微用力推了推，低声说。
“你……你压着我被子了……”
李林含糊地“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端木明仁心中微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这边的被子抽出来，然后，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一只脚，再一只脚，轻轻踩在地毯上。成功了！他站到了地上！
他屏住呼吸，看了一眼似乎又睡熟的李林，踮起脚尖，像做贼一样，朝着卧室门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只要出了这个门，只要到了走廊，只要喊一声……
他的手，终于颤抖着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咔哒。”
门锁开了。
就在这一刹那！
“嗡嗡嗡——！”
他睡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震动声如同惊雷炸响！
端木明仁吓得魂飞天外，手一抖，门把手又弹了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谁？这么晚了？难道是……柳四找到了什么？
他手指颤抖着，下意识地滑动了接听，将手机凑到耳边。
“喂？”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但语调却诡异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的寒意。
“舅舅，这么晚了，不睡觉，想去哪儿‘上厕所’啊？”
“啊——！”
端木明仁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像是被毒蛇咬中，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地毯上，屏幕碎裂，通话也中断了。
他惊恐万状地回头。
只见床上，李林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歪着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他骨髓发寒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另一部手机。
“看来，还是得用点技术手段，才能让舅舅你安心睡觉。”
李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举起那把黑色的真枪，遥遥指了指床。
“回来，躺好。或者，我帮你？”
端木明仁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最后一丝侥幸和反抗的力气也被彻底抽干。
他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床边，僵硬地躺了回去，紧紧地闭上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李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丢开，拉过被子盖好，还顺手给端木明仁也掖了掖被角。
“晚安，舅舅。”
说完，他翻了个身，很快，平稳的鼾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端木明仁彻底被拿捏得死死的，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了。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加上绝望的打击，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何时，竟然也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和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天光微亮。
端木明仁猛地惊醒，像是做了个极其可怕的噩梦，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
枕边，躺着的是一位中年妇人，正是他的妻子，睡得正沉，发出轻微的鼻息。
尸体……李林……枪……都不见了。
房间里晨光熹微，一切如常。昂贵的地毯干净整洁，仿佛昨夜那三具叠放的尸体从未存在过。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薰香味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
是梦？昨晚那一切，难道都是一场荒诞恐怖至极的噩梦？
端木明仁愣愣地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碰到一处明显的肿胀和结痂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
不是梦。
那真实的痛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昨晚所有的细节——冰冷的枪口，跳动的打火机，布满弹孔的脸，PPT，三亿转账，空枪的绝望，魔术，电话……潮水般涌回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