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松开李林，依旧抽噎着，用手帕胡乱擦着眼泪，眼睛红肿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没受伤？小麟和东子呢？还有井家那丫头？”
“都没事，在后面，估计还在睡。”
李林简短地回答，重新拿起筷子。
“先吃饭吧。”
端木柔嘉这才注意到自己披头散发、赤着脚的狼狈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她在李林旁边坐下，佣人连忙送来碗筷。
她没什么胃口，只是不停地给李林夹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一顿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外面，阳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
李林站在廊下看了看天，对跟出来的端木柔嘉说。
“看样子明天路就好走了，可以进山了。”
端木柔嘉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李林已经转身往给他安排的客房走去。
“我回去休息一下，昨晚没睡好。”
回到房间，关上门。
李林脸上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真的休息，而是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某个难以言喻的所在。
那里，有一个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炁瓶”，此刻，瓶内封存着一股极其精纯、刚猛、代表着“金刚境”层次的炁体。
这股力量并非他自身修炼而来，而是某种“收获”。
他需要小心翼翼地调控它，使其稳定，并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如臂使指。
这个过程需要专注和耐心。
下午，端木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李林房外，敲了敲门。
李林收功，打开门。
“哥，你没事吧？一个人待着多闷，要不要出去转转？镇上虽然小，也有几家游戏厅，或者……”
端木麟脸上带着关切，还有些欲言又止。
他显然也对昨晚和今早的事情满腹疑问，但更担心李林的状态。
“不用。”李林打断他。“我很好。有些事需要和你大伯商量，安静点比较好。”
端木麟“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但也没多问。
他眼珠一转。“那……我去找我大伯！”
结果，这一整天，端木明仁算是倒了血霉。无论他去书房处理所谓“公务”，还是去院子里透口气，甚至只是坐在客厅喝茶，端木麟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样，搬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要么玩着手机，要么摆弄一个魔方，但视线焦点始终在他身上。
最让端木明仁崩溃的是，就连他去上厕所，端木麟也会“恰好”在门口等着，隔着门还大声问。
“大伯，你好了没？要不要纸？我这里有！”
有一次甚至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半卷卫生纸。
到了晚饭后，端木明仁想抽根烟静静，刚点上，端木麟就凑过来，递上一支没开封的烟。
“大伯，抽我的，新的。”
端木明仁气得差点把烟捏断，却又不敢发作。
他知道，这肯定是李林授意的，或者至少是端木麟领会了李林的意思。
这种无所不在的、幼稚却有效的监视，让他精神高度紧张，坐立不安。
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李林这个煞星，现在简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是请了个祖宗回来，还得小心供着，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了。
管家柳四和一直沉默寡言的跛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两人偶尔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叹。
这位突然回来的表少爷，手段……着实了得。兵不血刃，就把当家的大爷拿捏得死死的，连小少爷都成了他忠实的眼线。
夜幕再次降临。
端木明仁提心吊胆地回到卧室，发现李林今晚并没有跟进来，床上只有已经睡下的妻子。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碰到妻子。
然而，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觉得有些挤，似乎是妻子翻了个身，胳膊压到了他。
他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推了推，嘟囔了一句。“过去点，打鼾呢。”
话音刚落！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猛地从床底下响起！
端木明仁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床底下怎么会有电话？
铃声还在顽固地响着。
他颤抖着手，掀开垂落的床单，探头朝黑漆漆的床底看去。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只能隐约看到一部老旧的、屏幕亮着的按键手机，躺在灰尘里，屏幕的光映出一个模糊的、正在跳动的电话图标。
他迟疑着，伸手进去，把手机捞了出来。屏幕上没有号码显示，只有“未知来电”四个字。
铃声催命似的响着。
端木明仁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林那刻意压低、带着贱兮兮笑意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