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什么，脸涨红了。
就在这时，胡三手里属于李林的那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连续几条短信提示弹出锁屏界面，内容大概是“您尾号XXXX账户转入金额500，000.00元”、“转入金额1，000，000.00元”……数字后面那一长串零，让胡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机又震动起来，一个来电显示跳了出来，备注名是“李林”。
胡三和牛仔外套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胡三颤抖着手指，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带着点笑嘻嘻、似乎早就预料到的声音。
“喂？两位，玩够了吧？手机和身份证，麻烦还到候车厅东边那个开水房旁边的垃圾桶上面。对了，”那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帮个忙，来的时候，在车站小卖部给我捎包烟，十块钱以下的就行，我不挑。谢了啊。”
电话挂断，只剩下忙音。胡三拿着手机，和牛仔外套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持续响着，胡三和那牛仔外套青年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替，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他们混迹车站这么多年，扒窃、碰瓷、耍横都干过，但今天这遭遇，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被人反扒了随身物品不说，对方还气定神闲地打电话来，指定地点归还，甚至还点名要烟，还是十块钱以下的……这他妈到底谁是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和一丝畏惧。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块又厚又古怪的铁板。
不敢有丝毫耽搁，两人匆匆跑到车站小卖部。胡三咬咬牙，掏钱买了两包硬盒中华——这已经是小卖部里最贵的烟了。牛仔外套则跑到旁边的水果摊，称了二斤香蕉。
两人又赶紧跑到开水房旁边的垃圾桶处，果然看到李林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背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胡三双手捧着手机、身份证和那两包中华，牛仔外套提着香蕉，点头哈腰地凑过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大哥，大哥……您的手机和证件，完好无损，您检查检查……”
胡三说着，又把中华往前递了递。
“烟……烟给您买来了，小卖部最好的，孝敬您……”
李林瞥了一眼那两包中华，没接，淡淡道。
“我只要十块钱以下的。”
胡三脸色一苦，连忙解释。
“大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这烟……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赔罪！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还有这香蕉，路上吃，解解渴……”
牛仔外套也赶紧把香蕉袋子往上提。
李林看着他们那惶恐的样子，也没再为难，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身份证，顺手也把那两包中华接了过来，掂了掂，塞进自己背包侧袋。“行吧，下不为例。”
见李林收了东西，两贼明显松了口气，但好奇心又冒了上来。胡三小心翼翼地问。
“敢问……大哥您怎么称呼？在哪儿发财？往后我们兄弟绝不在您的地盘上伸手！”
李林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道。
“跑江湖的，混口饭吃，不值一提。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咣子’。”
“咣子哥！”
两贼连忙抱拳，姿态放得极低。
“记住了记住了！往后这片儿，我们兄弟见了您绝对绕道走！绝不给您添堵！”
李林摆摆手，没再多说。
他看着这两个虽然油滑但明显只是底层小毛贼的家伙，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感慨。就这眼力和手法，放盗门里，怕是连外围都进不去，更别提什么内卷了。
听说现在盗门日子也不好过，技术传承青黄不接，倒是各种“业务拓展”、“资本运作”搞得风生水起，再这么下去，怕是哪天盗门都能洗白弄个公司上市了。
他心里胡乱想着。
广播里传来他们那趟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
李林不再理会两个还在原地恭敬目送他的毛贼，转身朝检票口走去。太叔藏电已经慢悠悠地晃过去了。
检票需要身份证，李林把自己的递过去，又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胡三那张身份证，递给太叔藏电。
“用这个。”
太叔藏电接过来，也没问哪来的。后面不远处的胡三正摸着自己空空的口袋发愣，一抬头，正好看见自己的身份证在李林手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林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扬了扬下巴，做了个“谢了”的口型。
胡三哭笑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等太叔藏电刷完身份证进去，胡三才小跑着凑到检票口边缘，隔着栏杆小声冲李林喊。
“咣子哥！那位老爷子……怎么称呼啊？”
李林回头，看了看前面背着手、对周遭一切似乎都不太关心的太叔藏电，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秘密的语气说道。
“那位啊……是‘佛爷’。”
“佛爷？！”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立刻露出肃然起敬、甚至带点惶恐的神色。虽然他可能不太清楚“佛爷”具体指代什么层次的存在，但光是这个称呼，就足以让他脑补出许多江湖传说和敬畏。
他连忙冲着太叔藏电的背影也躬了躬身。
太叔藏电自然是听到了，但毫无反应，任由李林在那儿信口胡诌。
检票员看了看太叔藏电递过来的、照片已经有些模糊发白的旧身份证，又抬头看了看太叔藏电那张布满风霜、与照片有几分相似但又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挥挥手放行了。
这种小站，管理有时没那么严格。
两人顺利上了车。
他们买的是硬座，昨天下午买的票，今天早上八点多到目的地，意味着要在车上过夜。车厢里人很多，几乎满员，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浓烈的泡面汤料味、水果的甜腻味、人体长时间不透气的闷热汗味，还有隐隐的脚臭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具生活气息，或者说，极具“火车硬座”特色的复杂氛围。
李林倒是挺适应这种环境，他甚至有点喜欢。坐在这里，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对话，观察人生百态，比待在那些装修精致却千篇一律的地方有趣得多。
太叔藏电则似乎有些年头没坐过这种普通火车了，他跟在李林后面，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带着些许新奇，打量着拥挤的过道、堆满行李的货架、神色各异的乘客，偶尔还会问李林一两个问题，比如那个发亮的小屏幕是干什么的，那个嘀嘀响着推车卖东西的人怎么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