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简单解释几句，太叔藏电便点点头，理解得很快，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地联想到其他东西，消化新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
两人按照车票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两人座。
李林刚要让太叔藏电坐里面，忽然发现他们座位下方，铺着几张旧报纸，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灰扑扑外套的中年大叔正蜷缩在那里，睡得正香，呼噜声均匀。
李林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这是常见的“蹭座”或“补觉”方式。
他没叫醒那人，只是示意太叔藏电。
“您坐里面靠窗吧，我坐过道这边。”
太叔藏电也不客气，侧身从那个睡觉的大叔脚边跨过去，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李林则坐在了靠过道的位置。
他们的斜对面，是一个烫着泡面头、嗓门洪亮的大妈，正脱了鞋，盘腿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机跟人打视频，从东家长西家短，一直聊到自家闺女三十了还不找对象的烦心事，声音穿透力极强。
正对面，则坐着一个圆脸、梳着双马尾、看起来学生气十足的姑娘，安安静静地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里一本厚厚的书，与周遭的嘈杂有些格格不入。
过道另一边，与他们座位平行的位置，坐着一个脑袋特别大、脖子戴着条显眼大金链子的壮汉。
这壮汉一上车就脱了鞋，一双穿着黑色袜子的脚直接架在了对面空着的小桌板上，袜子上蒸腾出肉眼可见的淡淡白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散发开来。
他本人却毫不在意，甚至把袜子脱了一半，开始慢悠悠地修剪脚趾甲，剪下来的指甲碎片就随手丢在小桌板上。
这番操作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和低声议论。斜对面的泡面头大妈第一个受不了，捏着鼻子，尖声道。
“哎哟喂！这什么味儿啊！有没有点公德心啊！臭死了！”
旁边也有其他乘客附和。
“就是，太没素质了！”
“把脚拿下去！脏不脏啊！”
“列车员呢？管管啊！”
那大脑袋壮汉抬起头，横了周围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但没收敛，反而剪得更起劲了，还故意把剪下来的指甲往靠近过道这边弹了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僧衣、面容慈和、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尼姑，从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大脑袋壮汉占着的座位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车票，走到壮汉身边，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却清晰。
“这位施主，您坐的，似乎是贫尼的座位。”
大脑袋壮汉斜眼瞅了尼姑一眼，没搭理，继续低头剪他的脚趾甲，还吹了吹指甲刀。
尼姑也没动怒，只是静静地站在过道里，等着。
大脑袋剪完脚趾甲，把指甲刀收起来，抱着膀子，脑袋一歪，竟直接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坐着坐着，他身体还故意往旁边歪，朝着里面那个安静看书的圆脸双马尾姑娘的肩膀靠过去。
姑娘察觉到，皱起眉头，用手推了推他，壮汉纹丝不动，反而靠得更实了。姑娘有些生气，用力把他推开，自己站了起来，脸气得有些发红。
她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是她同伴的短发姑娘也气愤地站了起来，怒视着大脑袋。
大脑袋这才睁开眼，得意地嘿嘿一笑，不但没让开，反而顺势把腿一伸，整个人几乎躺在了两个座位上，占了更多地方。
圆脸姑娘和同伴气得不行，又不好直接动手。
这时，列车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售卖零食饮料，看到过道被堵，喊道。
“麻烦过道的乘客让一让，回到自己座位上！”
圆脸姑娘指着大脑袋，对乘务员说。
“乘务员同志，这个人霸占别人座位！还脱鞋剪脚趾甲，弄得又脏又臭！这位师父的座位也被他占了！”
乘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闻言看向大脑袋。大脑袋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乎乎的纹身，瞪了乘务员一眼，瓮声瓮气道。
“看什么看？这位置我先坐的！”
“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车票。”
乘务员还算克制。
大脑袋不理，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乘务员见状，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又过来两个男乘务员和一个乘警。
几人一起要求大脑袋出示车票、让出座位。
大脑袋这才不耐烦地坐起来，嚷嚷道。
“吵什么吵！知道老子是谁吗？我舅是这段的段长！识相的滚远点！”
说着，他还抬脚踹了一下靠近的乘务员。
火车刚好经过道岔，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直安静站在过道里的尼姑猝不及防，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坐在李林对面的圆脸姑娘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尼姑，急切道。
“师父，您先坐我这里吧！”
说着，硬是把尼姑扶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上。
尼姑道了声谢，坐下了。
圆脸姑娘自己则站到了过道里，更加气愤地指着大脑袋。
“你太过分了！霸座还有理了？还动手打乘务员？有没有法律了？我要录下来发网上！”
说着，她真的掏出了手机，对准大脑袋开始录像。
大脑袋见状，恼羞成怒，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伸着那只刚剪完脚趾甲还没洗的脏手，就去夺圆脸姑娘的手机。
“拍什么拍！把你手机砸了信不信！”
圆脸姑娘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不小心绊到了后面旅客伸出来的脚，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不偏不倚，一屁股坐在了正好抬起头的李林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