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弥漫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道首，这四幅画，连起来看，究竟预示了什么？”
李林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不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一幅，预言今日我等开棺。第二幅，昭示一场以‘龙’为目标的、涉及蟒与雀的恐怖灾劫即将或已经发生。第三幅……有一人，持一关键之物现世，而此物，或者说此人的出现，将带来……尸山血海。
最后一幅，阴阳图……或许指代结局未定，阴阳未判，尚在平衡或混沌之中；也可能暗示，那持物之人，或那关键之物，本身便与阴阳平衡有关。”
他看向李林，眼神复杂。
“简单说，灾难将临，而画中那持物之人，或许就是释放灾难的钥匙，也可能是……终结灾难的关键。祸福相依，在此一身。”
李林心头震动，追问道。
“能否看出那持物之人是谁？或者有什么线索指向那件东西？”
宋不言再次将目光投向第三幅皮画，盯着那个捧物的小人，又看了看第一幅画中那几个代表他们几人的小人，缓缓摇头。
“天机混沌，人影模糊。画者显然不愿，或不能明示。不过……”
他略一沉吟，低声念出两句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话。
“火里种金莲，劫中觅道真。蟒雀非天敌，龙战玄黄昏。”
李狗剩蹲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掏了掏耳朵。
“啥火里金莲，劫中道真的？说人话行不行？听不懂！”
宋不言没理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帝佬。帝佬端着保温杯，手指在杯壁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两下，几乎微不可查，但宋不言却看得分明，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消散——连帝佬都认为事情不小。
“天机不可泄露，多说无益，徒乱人意。”
宋不言最终摇了摇头，将皮画仔细叠好，却并未还给李林，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此物干系太大，暂由老夫保管参详。”
“切，神神叨叨，不说拉倒。”
李狗剩撇撇嘴，不再关心。
李林却将那句谶言在心中反复咀嚼。
“火里种金莲，劫中觅道真。蟒雀非天敌，龙战玄黄昏。”
火与金，劫与道，蟒雀与龙，玄黄黄昏……似有所指，却又隔着一层迷雾，难以真切把握。
他隐约觉得，这或许与那邪僧释厄、与坏龙气、与吴法，甚至与这棺中女子和所谓的“国师”有关，但线索纷乱如麻，一时理不清头绪。
“行了，既然暂时看不出更多，先把这里处理一下。”
帝佬发话了，指了指敞开的棺材。
“李林，把棺盖重新盖上。李狗剩，搭把手。”
李林应了一声，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招呼李狗剩一起，再次抬起那沉重无比的青铜棺盖。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棺盖抬起，对准棺身，缓缓合拢。就在棺盖即将彻底盖严的刹那，李林因心神不属，手指慢了半分，竟被沉重的棺盖边缘猛地夹了一下！
“嘶——！”
十指连心，剧痛传来，李林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猛一甩手，手指从缝隙中抽出，已是红肿一片，指甲盖下迅速瘀血。
“小心点！”
帝佬皱眉。
李林甩了甩刺痛的手，咬牙道。
“没事。”
和李狗剩一起，将棺盖彻底合拢，严丝合缝。接着，他又捡起地上那些沉重的特制铁链，重新将青铜棺牢牢捆缚锁好，那令人不安的古老气息再次被封锁在内。
做完这一切，地下室的气氛依旧凝重。宋不言看着被重新锁好的青铜棺，又看看帝佬，压低声音问。
“帝佬，看这情形，‘那边’的准备，进行得如何了？时间……恐怕不等人。”
帝佬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然后才淡淡道。
“急不得，也快不了。该做的都在做。在这种事面前，谁敢说万全？只求在‘灾难’真的劈头盖脸砸下来之前，手里能攒够九成胜算，余下一成，看天意，也看拼命。”
宋不言略一思忖，眉头稍展。
“九成……若真能有九成把握，已是邀天之幸。以帝佬您和诸位的手段，九成之局，当可定鼎。”
帝佬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九成是九成，败了就是十成十的灾劫。宋道首，莫要因这九成，就生了狂妄之心，最后栽在那要命的一成上。何况，这九成里，有多少是实打实的准备，有多少是镜花水月的推算，你我都清楚。拍马屁的话，少说。”
宋不言讪笑一下，也不尴尬，转而道。
“是是是，帝佬教训的是。未算胜，先算败，老成之言。”
李林没参与他们的机锋，他忍着手指的疼痛，拿出手机，将之前取出的三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在石台上摊开，调整光线。
从不同角度拍下了清晰的照片，然后打开通讯软件，找到了备注为“咣子”的联系人，将照片发了过去，附言。
“紧急，帮看看这是什么文字，写的什么内容。事关重大。”
没多久，手机震动，咣子回了消息，言简意赅。
“女书，而且是很古老、可能失传的一支变体。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看着邪性。”
李林回复。
“青铜棺里拿出来的。能翻译吗？需要多久？”
咣子。
“青铜棺？！我靠，林子你最近玩的越来越花了……等我手头这点活儿忙完，最快也得明天给你初步看看。这玩意儿太偏门，我得翻库。”
李林。
“尽快。谢了。”
发完这条，李林想起什么，又打了一行字，带着点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