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官制繁复,除非是专司铨选的官员之外,其他的人,多数情况下,很难搞清楚各种官职,差遣之间的区别。
更何况,赵祯是皇帝。
对于他来说,最需要知道的,是朝廷中的高级官员如何安排,至于其他的,自然会有熟稔制度的官员吏员来完善。
所以,对于种世衡具体的职位安排,赵祯此前并没有太过注意。
毕竟,作为皇帝来说,他关注的是种世衡如何能将差事办好,具体的细枝末节,并不需要他来操心。
但也正因如此,某些时候,才给了一些人暗中操作的机会……
为了防止假传圣意,宫中向两府送达命令,全都要通过手书批答的方式来完成。
也就是说,所有的命令,都必然有文书留存。
虽然不知道官家为何如此发问,但是,张从训不敢怠慢,连忙去找到了当时送去枢密院的文书。
赵祯翻开一瞧,顿时,眼睛便眯了起来。
“……命种世衡为皇城副使,知延州筑城事。”
文书没有问题,就是按照他的原话送达的,后面也有枢密院象征接收的印信。
也就是说,传令是正常的。
但是,最终到了种世衡手里的任命,却和下到枢密院的文书,有了些许的出入。
客观来说,这应该算是很正常的事。
还是那句话,作为皇帝,大多数时候并不会特别熟悉典制,所以,在下达口谕和中旨的时候,往往会出现一些细节上,和制度相冲突或者不完善的情况。
就拿这份文书来说,皇城副使是官阶,知延州筑城事是差遣,按照大宋的官制,这并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任命,缺少了具体的职位。
这种情况下,枢密院显然也不可能转回头来诘问皇帝,所以,大多数时候,就会按照惯例,将不全的部分补足或者做简单调整。
这属于两府的法定职权范围,并不算是越权或者违制。
可问题恰恰就在于此。
所有的制度设计,本质上其实都是为了完善弥补君主决策的漏洞疏忽,但绝不是为了阳奉阴违,更改决策的本意。
然而在实践的过程当中,最终的结果,却往往都是后者。
赵祯的这道中旨,说的非常清楚,对种世衡的任命,是为了让他去负责筑城,不管是皇城副使的官阶,还是其他用以补充的职位,都应该与此相匹配。
但是,最后种世衡实际得到的任命当中,却反而删除了关于筑城的差遣,并且,还特意搭配了一个延州都监的职位。
赵祯不相信,枢密院那帮人,会不清楚,筑城需要长时间,多频次的往返与各城之间,一个州都监肯定是无法满足的。
可最终出炉的任命,却依旧是如此。
这般细节很不起眼,甚至于,就连刚刚种世衡主动提起的时候,赵祯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如果真的就这么落实下去了,那么毋庸置疑的是,建造青涧城的计划,将会平添许多麻烦,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会被就此搁置!
这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赵祯的神色微微泛冷,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于是,他抬起头,对着张从训吩咐道。
“你去找张耆,让他查一查枢密院的存档,看看任命种世衡的文书,是谁签发的。”
闻言,张从训不敢耽搁,连忙退了下去。
小半日过后,他回到宫中,呈上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赵祯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书上,果不其然,文书的末尾,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枢密副使,张士逊!
看到这個名字的一瞬间,赵祯顿时觉得,许多原本疑惑不解的地方,都隐隐有了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