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看完这份奏札,赵祯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在这份奏札中,张亿揭露了当下禁军当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像是将庸兵弱,操练不行,战力孱弱。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但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大多数都是大而虚的问题。
倒也不是没有务实的,比如说,克扣军饷,私役军士,兼并土地,私自放贷等一系列的弊病,张亿都给出了明确的指向。
其中有几个名字,恰恰是赵祯刚刚见过的……
“大娘娘……”
搁下奏札,赵祯抽出片刻,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却又始终觉得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
见此状况,刘娥沉吟片刻,拿出了一份札子,递了过来。
赵祯打眼一瞧,心中顿时一震。
不为别的,因为这份札子,是中书所上,上面明晃晃的第一个落款的名字,便是中书宰相冯拯。
至于内容,概括下来只有五个字……请整肃禁军!
“看出什么来了?”
刘娥抿唇问道。
赵祯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将自己刚刚拿来的供词递了过去。
刘娥看过之后,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道。
“冯拯这个老家伙,当真是好算计!”
闻言,赵祯一阵沉默。
事情到了此刻,他那还不明白,自己是掉进了冯拯的套里。
这個老家伙,只怕是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之前的那般鲁莽冲动,都是演给他看的。
狄青一案之所以会拖到现在,原因就是在于,冯铭的身份特殊,不好提审。
但是,作为冯铭的祖父,冯拯肯定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也就是说,他肯定是知道,这件事背后有将门的影子的。
在这种背景之下,再去看冯拯的所作所为,其实就合理的多了。
或许,最初的时候,冯拯的确是想要从速结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但是,随着赵祯亲自介入,事态变得越来越严重,显然已经无法控制的时候,冯拯自然也就变了想法。
毕竟,作为一个在宦海当中沉浮多年的人物,根据不同的情况随机应变,才是最拿手的好戏。
“所以,冯拯之所以一直回护冯铭,其实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赵祯的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
“不管是三司会审,还是皇帝亲鞫,总而言之,最后都是要闹得沸沸扬扬,事情闹得这么大,不管最后牵扯出来的是谁,都不得不依律严惩了。”
“何止如此……”
刘娥轻轻摇了摇头,道。
“禁军积弊多年,京中将门跋扈,非一日之事,除了列出来的这些,多得是还没查出来的。”
“如若这些人惩治了,那之后弹劾禁军不法事的奏札,只怕会越来越多,官家,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看着刘娥灼灼的目光,赵祯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他比刘娥更加清楚,大宋的禁军,看似强盛,但是实则,内里早就已经腐朽。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大宋的禁军从开国以来,就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并不是从这几年才开始的。
大宋对武将的防范甚是严重,但是,大宋的统治者更清楚的,有所求就要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