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后。
随着距离年关的时间越来越近,汴京城中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又是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政事堂中炉火升腾,温暖如春。
但是,温暖的是环境,却不是人。
议事厅中,冯拯等人围坐在一起,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摞奏札,个个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见众人都不说话,王钦若率先开口,道。
“朝有佞臣,乃社稷之患,张知白等人鼓动朝议,挑拨两宫,此事虽未公开,但罪行昭昭。”
“如今,更兼有朝中官员弹劾其有贪渎之罪,更兼有私放官粮之举,依我看,必当严查。”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于是,脾气最暴的鲁宗道率先张口,道。
“王相公,张知白虽遭贬谪,但他一向清正,从不曾闻有贪渎之事,提拔私人,至于这奏札中所谓的私放官粮,早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且当时是为了赈灾的应急之举,用这种罪名弹劾,实在是无稽之谈。”
说着话,鲁宗道的目光,不由看向了一旁的奏札。
或许是墙倒众人推,近段时间以来,随着张知白等人被贬,京中传出了许多谣言。
原本,大家还都是在猜测事件的真相,但是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开始清算张知白等人的罪状。
一时之间,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各种弹劾纷纷而上。
鲁宗道并不是愚笨鲁莽之人,他专门留心了一下,于是便发现,其中有不少,都是当初曾经上奏支持亲政的官员和新科进士。
多年的官场阅历,让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些人这是在和张知白等人撇开关系。
原本这种事情,闹一阵也就罢了。
但是,让鲁宗道没想到的是,竟然还真的拿到了政事堂来讨论。
他越想越气,抬头对着王钦若怒目而视,道。
“王钦若,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和张知白政见有别,丁谓对你排挤打压,特意调了张知白做南京留守,好为难你,但他非但没有遵从丁谓之意,反而对你执礼甚恭。”
“如今,他虽然犯下大错,被贬出京,可你身为宰相,不仅不念旧情,还要将这些无端端的脏水泼到他的身上,如此作为,岂不让人齿冷?”
不得不说,鲁宗道这话说的的确有理,以至于,让王钦若都不由一阵沉默。
但是,尽管如此,片刻之后,这位王相公还是摇了摇头,道。
“张知白当初的确对我有恩,但是,朝事是朝事,私谊是私谊,本相身为宰执,受太后信重,付以社稷,岂可因私谊罔顾朝事?”
“你……”
鲁宗道脸色一黑,对于王钦若的无耻程度,认识又更深了一层。
所幸的时,政事堂中,也不都是像王钦若这样冠冕堂皇的人,眼瞧着二人争执,上首的冯拯眉头紧皱,道。
“弹劾的这些罪名,虽然大部分有些牵强,但是,也不能算毫无证据。”
“我等处事,自当公正,若是张知白还在朝,当然该依律处置,可如今,他已经被贬为延州司户,算得上是贬无可贬。”
“不管犯了多大的错,毕竟曾是东宫旧臣,辅弼太子有功于朝廷,何况,他刚刚从枢密副使卸任,体面总还是要留几分的。”
“否则,传扬出去,不免叫人议论,说朝廷太过苛待重臣。”
这番话虽然没有多少回护之意,但是,其用意,显然是主张息事宁人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钱惟演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