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奭看着手中的词头,眉头不由紧紧拧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张从训这话是什么意思。
词头是宰相写的,来送的人,却是皇帝身边的内侍。
这是在给他施压,说明这份任命,是皇帝和中书共同的决定。
如果说他还是不肯拟诏,那么,就不仅仅是得罪宰相这么简单的,往严重了说,这是忤旨。
心中略一挣扎,徐奭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他将手中的词头递了回去,肃容道。
“请张供奉回禀陛下,徐复年资尚浅,不足以胜任知制诰一职,此制,恕我不能遵奉。”
这话一出,张从训的脸色顿时变冷,道。
“徐郎中想好,你如此这般,可是在忤逆陛下!”
徐奭并未多言,只是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见此状况,张从训摇了摇头,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
“徐郎中,我是内宫之人,本不该多言,但是,我还是斗胆劝你一句,将此制好生拟了,然后上个请罪的奏札,或许还有转机……”
“你这是在威胁我?”
话未说完,另一边徐奭已经冷下了脸色,对着张从训厉声喝问。
这般高傲的样子,顿时让张从训语气一滞。
他本是好心劝这徐奭莫要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却未曾想,对方竟然半点不识他的好意。
于是,张从训也不再劝,拱了拱手,半个字也懒得多说,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皇宫当中,赵祯并没有待在自己的福宁殿当中,而是罕见的在本该处理政务的时段到了崇政殿。
刘娥这两年的身体,已经是越发的不如以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再理政,骤然松了心神,她这两年大病倒是没有,但小病却接连不断。
如今时节已近初冬,天气寒凉,虽然烧着炉火,但是,刘娥依旧裹着厚厚的袍子。
赵祯坐在她的面前,倒是也没有聊什么朝政的事,而是将他近来读的书,听说的故事,就这么跟刘娥聊着。
但是,尽管他不提,可刘娥又岂能看不出,萦绕在赵祯眉宇间的一抹迟疑。
只不过,赵祯不说,她也不问。
母子二人便在这温暖的殿阁当中聊着天,赵祯说得多,刘娥偶尔插两句,中间夹杂着几声轻轻的咳嗽声,倒也颇有几分温馨之意。
“禀官家,张供奉回来了。”
内侍前来禀报,于是,赵祯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微微一滞。
他没有说话,反倒是刘娥叹了口气,吩咐道。
“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张从训手里捧着那份词头,来到了殿阁当中,道
“启禀官家,徐奭不愿拟制,还是坚持说,徐复年资不足,不可拔擢。”
几乎是一瞬间,赵祯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冷意,他侧身看了看张从训,问道。
“你没劝?”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是,哪怕是张从训侍奉多年,也莫名感觉到一阵压力,低着头,他道。
“回官家,臣劝了两句,但是,徐郎中坚持不肯。”
“知道了。”
赵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见此状况,张从训这才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连忙后退两步,侍立一旁。
崇政殿中安静的很。
赵祯手里拿着一颗小小的橘子,一点点的把皮拨开,直到所有的皮都被扔在脚下,他又将这橘子一瓣瓣的分开,挨個放在面前的盘子上,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