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张从训,徐奭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安,不知为何,他总是不自觉的回想起,张从训离开之前的那番话。
最初他听到那话的时候,只觉得一个区区的宫中宦官,竟然敢胆大包天的威胁自己,还盘算着过两日要上份奏札,再次力陈宠信宦官之祸。
但是,真的等人走了之后,他再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对方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像是在威胁,反而像是……怜悯?
这两个字一出来,徐奭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堂堂的一个读书人,士林清流,能有什么被一个阉人怜悯的地方?
很快否定了这個想法,徐奭回到公房中,心中却始终不宁,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让他一整天都没什么心思处理公务。
天上乌云浓重,零星的雪花渐渐变大,也让夜色提前降临,将手边压根没处理几份的公文整理好,徐奭站起身来,拿起锁头,走出房门,打算将公房锁好,下衙回府。
刚刚出门,他就瞧见其他的几个知制诰也走了出来,正想着要不要下衙之后一起去喝一杯的时候,便见两个小吏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道。
“徐郎中,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舍人院?”
徐奭眉头一皱,神色也沉了下来。
两个小吏刚要开口,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敞开的大门忽然涌进来了一大群人,迅速将整个舍人院给堵得死死的。
禁军?
看着来人的打扮,徐奭心下一惊。
不对,寻常的禁军不会着黑靴,这帮人是……
“皇城司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道有些纤细的声音响起,人群簇拥当中,一名穿着内官袍服的青年宦者走了出来。
见此状况,徐奭脸色阴沉,厉声喝道。
“尔等何人,可知此处是何地,岂容尔等撒野?”
然而,他的这番话说完,院内的一干禁军,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半,没有半点反应。
倒是那个青年宦者走上前来,扫视了一圈,道。
“敢问哪位,是礼部侍郎徐奭?”
“本官在此。”
即便是见到了这样的阵仗,徐奭心中依旧底气十足,对着面前的宦官高声道。
“你是何人?难道不知,强闯舍人院乃是大罪?”
然而,面对直到如今还不惧反怒的徐奭,青年宦者却同样并不慌张,只是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之色,道。
“徐郎中好大的威风,不过,这个罪名,你可扣不下来,我乃皇城副使王守规,今日奉陛下圣谕,拿你下狱!”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徐奭,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们险些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放肆,徐郎中乃是朝廷命官,岂是你一个内臣想拿就能拿的?”
当下,舍人院中,知诰敕,兵部郎中郑向便厉声开口,道。
“皇城司如此跋扈,无视法度,本官必要参你们一本。”
相对而言,另一个上了年岁的官员杨大雅便冷静的多,问道。
“你们要抓徐郎中,敢问是何罪名?”
王守规眼角余光早已经瞥见,舍人院侧旁有人从后门跑了出去,不过,他倒是也不着急,仍旧好整以暇的陪着这帮官员唠嗑。
“自然是违抗圣命,忤旨懈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