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政事堂中。
“什么?罚俸?”
鲁宗道看着前来自己面前的制书,两条花白的眉毛立刻就绞在了一起,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王曾和李迪。
“大相公,这是?”
“官家的旨意,鲁参政莫非想抗旨?”
王曾坐在上首,心绪显然不怎么高兴,连带着语气都不怎么好。
要知道,罚俸这种事,虽然用不上内制这么兴师动众,但是,基本的程序文书也是要有的,不可能就口头一句话就给办了。
毕竟,给朝廷官员发俸禄的是三司,又不是宫中,自然是要留存正事的文书存档的。
所以,这活儿自然就落到了中书的头上。
换句话说,这回是王曾自己签发了罚自己俸禄的札子,然后自己宣读给自己听。
这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此,对于这个始作俑者的鲁宗道,自然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鲁宗道当然也明白,这两位相公是受了他的连累,语气之间,倒是也没有平时这么刚硬,只是皱眉道。
“大相公明鉴,我自不敢违抗官家的旨意,但是昨日,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而已,最终也遵旨回了中书,官家便因如此小事,切责大臣,未免有些过分小题大做了吧?”
“若是传扬出去,宰执体面何存?”
实话实说,对于这几个月的俸禄,鲁宗道倒是不怎么在意。
虽然说,到了他这个级别,每个月的俸禄其实是一笔不小的钱粮,但是,鲁参政本人淡薄钱财,向来对此看的不是很重。
何况,身为宰执,他身上带着一堆其他的加衔,也是有另外的俸禄可领的,倒不至于因为罚了几个月俸禄就生气。
那既然如此,他如今又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呢?
答案很简单,脸面!
身为文臣,最看重的是声誉,身为宰执,最看重的是脸面。
尤其是像鲁宗道这样言官出身的大臣,对于颜面自然是更加重视。
俸禄多少,他并不在意。
但是,就因为质疑了一下为什么那些三衙管军能进去议事,而他们这些中书参政反而不能,结果就被罚俸,这传扬出去,岂不说明,他们这些宰执的身份地位,还不如那些武夫?
所以,这才是鲁宗道不高兴的缘由所在。
他的这般想法,其实,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在场其他宰执的看法,毕竟,即便抛开因为武臣而惩罚文臣这种以往极少出现的事,单说昨天发生的事情本身,鲁宗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就这般便予以惩戒,属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感受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朝自己投了过来,王曾冷冷的哼了一声,道。
“宰执体面?”
“你们想质问官家的,不如先看看这个再说。”
说着话,王曾甩出两份略显陈旧的札子,语气颇为不善。
见此状况,众人皆有几分疑惑,纷纷上前,将札子拿了过来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