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日离开这片土地时的场景,漫天的风雪化作遮天的帷幕,细碎的冰晶弥漫四野,难以分辨来路和归途。孤独的旅人踽踽独行在风雪中,寂寞而茫然。在那片白色的天地间,一个身影那样的渺小,像是下一刻就会被不可抗拒的洪流吞噬。
安祁还记得当日的心情,即使他已经走过了那么多时空。
只要一天,他还没有摆脱人类的生命,他就永远不可能背弃人类的情感。无论在心的外面裹上多么坚硬的躯壳都一样,或是欢欣,或是苦痛,只要他还活着。
人世间牵扯不清的红线总有一根,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细细密密的捆绕住灵魂,躯体可以腐朽成尘,但是,源自内心的牵挂却不会消失,就像是那些安祁以为自己忘记的东西。模糊的只是时间,从来不是感情。
所以,哥哥,安修,既然你的关心疼宠已经唤醒了那些沉睡的记忆,品尝了阳光的美好的夜行鬼又怎么会甘愿放弃那种通透的美好?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一个个任务已经让我放弃了太多东西,但是你既以真心待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时隔月余,再度踏上这片土地。
脚下的冰雪吱嘎作响,天上的阳光正好,即使身边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危险分子都不能破坏安祁此刻的好心情。
三个执法队的执法者将安祁带回了他的小宫殿。
这里还是走时的样子。
所有的东西整齐的排放在他们原来的位置,窗边桌子上摊开的书还是之前的那一页,上面勾勾画画的写着乱七八糟的话;砚台中的墨痕也还没有干涸,就像是下一刻主人就会回来,坐在这里,写下华丽的诗歌,或吟或唱;空气中除了冰雪清甜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水果香,在安祁惯常倚靠的软塌旁还摆着才采摘下来的时令水果,水灵灵的,看着就好吃。
一切都没有变过,就像是住在这里的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安祁少爷,请呆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三人中为首的执法者抱拳行了一礼,沉闷的声音从头盔后传出来,严肃而刻板。
安祁覆在书上的手一顿,抬起头,温和的笑了笑,“我会的。”
小宫殿的大门在安祁眼前轰然关闭,安祁没有想着闯出去什么的,他知道那三个家伙一定会守在门口,小心的戒备。
朱红色的窗户上是钩缠的雪花图样,透过繁复的纹理,看到层层叠叠,高高低低的宫殿群落,空旷而安静。
安祁算了一下,现在大约是上午十点,这个时间人们是不会在外边走动的,好比是没离开前,自己在做什么呢?大概也是和着一大群人看书,训练,颇有些山中不知岁月的味道。那样的日子虽然平静些,却分外让人安心。
安祁侧耳听了听外边的动静,除了风吹卷雪花的簌簌声,以及执法者低不可闻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绕过前殿,转过一道山水屏风,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一扇雕花的大木门前,这里,就是安祁的小卧室。
当然说是小卧室,也只是和整座宫殿相比而已。
房间很大,有做成多宝格式的酒柜,窗边还散乱的摆着几张躺椅。
对面的墙上凹进去一块,摆着一张大大的千工拔步床。
大床上朱红色的帷幕严严实实的遮着,把那张巨大的床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
安祁在床头镶嵌的数颗夜明珠上有规律的逐一按过。巨大的床悄无声息的下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洞。
洞里虽然黑,但是却并不憋闷,显然在暗处是开有通风口的。
安祁下到洞里,回身在墙上拍了拍,大床再次无声回到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