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阑听她出言不逊,不愿搭理,默不作声地坐下,只当她是空气。马浣芳自顾自地说:“我看你也没什么特别,怎么就能把男人迷得团团转,薛靖淮对你死心塌地不说,蔡淳眼里除了你也容不下别人了。怎么,难道是你那方面功夫非常了得?”
叶青阑脸上不禁微微变色,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虽然你和蔡淳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但我呢,恰好算一个。”她冷冷一笑,“徐蔚山生平最恨蔡淳,他要是知道你是蔡淳的相好,非活剐了你,你不怕吗?”
叶青阑摇头:“抱歉,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装傻充愣的态度触怒了马浣芳,她骄横惯了,抬手就朝叶青阑脸上抽去。叶青阑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下意识地就要还手,但顷刻又忍住了。
“好男不和女斗,刚才这下就算在下倒霉了,五姨太请回吧,叶某还有事要忙。”
五姨太被不知哪来的火噌地点燃了神经,突然疯魔了,眼睛被怒火烧得发红,表情狰狞似要活吞了他:“你这个狐狸精,凭什么蔡淳看上了你?我到底哪里不如你?老娘今天就撕了你这张皮,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她说着便发疯似的朝叶青阑扑过来,叶青阑大惊,心说今天果然见鬼。他在屋子里左躲右闪,被五姨太四处堵截。
五姨太对他穷追不舍,但她不像寻常打架不顾一切地抄起东西砸向对方,而是一味地张着爪子扑他,像老鹰抓猎物一般,铁了心要把他抓到手。不一会儿她便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完全丢掉了刚进门时的体面,变成了一个靡艳的疯子。
慌乱中叶青阑注意到,丫鬟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神情冷漠,似是见怪不怪。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五姨太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他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像是一条巨蟒紧紧缠住了他。
若是个男人这么对他,叶青阑定然要拼命反击,可叶青阑生平没跟女人挨得这样近过,他被五姨太的行为惊得浑身发僵,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五姨太将他按倒后,稍稍冷静了些,她的眼里换上了另一种神色,一种狂热的,痴迷的,眷恋的目光,火舌一样舔着叶青阑的脸,口中喃喃念道:“沁衡,我哪里不好,为什么不要我?”
她耸耸鼻子,十分陶醉地在叶青阑的脸和脖子上细细地嗅。叶青阑屏住呼吸,惊悚地看着她诡异的神情,她一味地嗅,嗅得他头皮发麻。
他拿不准这个五姨太是真的疯子,还是在装疯卖傻。等他回过神来,欲从她身下抽出手将她推开时,却突然感到两滴温热的水珠,溅落在脖颈的皮肤上。
她哭了。
叶青阑有霎那的失神,觉得这个女人也有可怜之处,然而下一刻他便为自己的心软付出了代价——就在他走神的片刻,马浣芳的樱桃小口骤然张大,狠狠一口咬住了他脆弱的脖子。
不管是将他当做蔡淳还是情敌,这一口都下了死劲,必要置他于死地。叶青阑感到脖子上一阵锐痛,有温热湿黏的液体顺着皮肤流向胸口,流向肩膀。这回不是眼泪,而是他的血,在挣扎中浸透了荼白长衫。
叶青阑奋力地要把五姨太从身上掀下去,她柔韧的身体紧贴着他,发了疯的人力大无穷,咬住就绝不松口。
叶青阑挣扎无果,正以为今天就要被一个陌生的疯女人放血而死了,突然听见房门被踹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身上的女人不知哪里吃痛,大叫一声松开了口,被人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架起来。
叶青阑头晕目眩,忙堵住脖子上往外冒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方看清眼前满眼惊惶的人,正是薛靖淮。
薛靖淮见叶老板脸色惨白,浑身淋漓着鲜血,眼里简直恨得喷出火来,伸手就要去摸枪毙了这个疯女人。叶青阑抬手制止了他,吃力地说:“带我……去医院。”
于是什么庆功什么晚宴,通通顾不得了,薛靖淮不由分说,带着卫队前簇后拥地护送叶老板去医院。
到医院时,因为失血过多,叶青阑的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他眼前一片黯淡,宛如慢慢沉入一个黑暗的冰窖,周遭的哄闹声渐渐远去了,只剩下透骨的寒意,一点一滴侵蚀着他的热量。
薛靖淮见他目光逐渐涣散,身体发凉,心知情况不妙,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用纱布堵住他的伤口,急得五内俱焚,如果这里救不了叶老板,他不敢往下想。他害怕了。
偏偏又遇到个不识时务的主治医生。医生粗略地检查了叶青阑的情况,非常淡定地用生硬的中文告诉薛靖淮,病人失血过多,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建议回家准备后事。
薛靖淮一听,陡然又惊又怒,二话不说掏出□□抵住了医生的脑门:“你他妈还是不是医生?你听好了,他要是死了,老子炸平你们医院,让你们通通给他陪葬!”
医生立刻淡定不起来了,这是法国医院,他是英国医生,自打他来到中国那天起,他还没见哪个中国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拿枪指着他。眼前这个年轻军官竟敢扬言炮轰租界的医院,看来这回是碰到硬茬了。
十几个医生护士拥着叶青阑进了手术室。薛靖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朝里张望。原本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似乎要用目光把门生生盯出个洞来。
一个护士开门出来,问众人:“我们血库存血用光了,谁能来对下血型,给病人输血。”
薛靖淮朝后一招手,身后士兵齐刷刷地聚拢过来,薛靖淮带头去验血,结果很幸运,第一个上场的薛靖淮就对上了。
叶老板还需要输血,说明死不了啊!薛靖淮的希望之火又熊熊燃起来。
他高兴得太早了,抽血的小护士因为目睹了他拿枪威胁医生的恶行,趁着这个机会差点没把他抽干,不过最后总算把叶青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到病人情况稳定的消息时,薛靖淮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他惨白着脸,满头虚汗,靠在长廊的座椅上,仰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