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内功浑厚,不多时,沈嫣脚上淤血尽除,原本青紫的一大片恢覆了正常的肤色,只是略略有些水肿,但已不影响赶路。
两人这便上路,沈嫣久居关外镜海,一年时间有大半年是冬天,雪一直从每年九月下到第二年三月。此次入关已是初春,万物生息,景色与关外大不相同,行走在野外,颇有一番趣味。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沈嫣静静的跟在展昭身后,走着看着。展昭行走江湖数十年,对这一带并不陌生,他行走在前,不知为何,心裏浮现出许多年前与丁月华走这一段路的画面。当时他们还没定亲,也是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言,却心裏满是甜蜜。如今伊人已逝,景色依旧,展昭看在眼裏,怀念起故人。
行至下午,天色突变,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荒郊野外,无可避雨之处,两人又没带蓑衣斗笠,正着急之时,沈嫣突然发现远处隐没在树丛之中,仿似有一间寺庙。
待两人走近,才知道原来是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刚踏进庙门,大雨便如倾盆一般,一洩而下。两人无法,只得在此间避雨。
破庙年久失修,蛛网丛生,屋顶破损,适逢暴雨,庙中漏水,不多会便湿气颇重。庙裏到是铺了不少稻草,看来常有往来之人在此暂宿。沈嫣找了一处不漏雨所在,拿屋角的破扫帚打扫干凈,铺上稻草,道:“展大侠请过来休息一会吧,这雨看样子还要下一阵子呢。”
展昭过去坐下,想起方才为沈嫣运功治伤之时,感到沈嫣体内有一股内力不断冲撞,这股内力颇为浑厚,虽不及他,但没有经年累月的修炼,也是无法练成的。而沈嫣,显然还不大会控制和使用这种内力。当时他全力运功,不方便说话,如今在庙中避雨,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问问她。于是问道:“沈姑娘,展某为你发功疗伤之时,感到你体内内力浑厚,而你似乎还不太懂得使用和控制内力运功疗伤,不知姑娘的内功从何而来?”
沈嫣于是将沈一云临终前将毕生修炼的内功尽数传于自己的过程告诉了展昭。展昭点头道:“这就是了。”
沈嫣道:“爹爹一直未教我练习武功,以至于我眼睁睁看着爹爹命丧他人之手而无能为力。看着最亲近的人离开,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真的好无助,好难受。一瞬间,好似整个世界都破碎了一般。如果我会武功,可能爹爹就不会死了。
“说到沈一云惨死,沈嫣不禁泪如雨下。
展昭忙道歉:“是展某不好,提起姑娘的伤心事了。其实我能感受令尊的良苦用心,他不教你武功,是不想你卷入江湖纷争,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沈嫣听他这么说,心道:我知道我生父不让我知道杀父仇人,也不让我学习武功的用意,可我慕容家大仇未报,我又如何能安心?
沈嫣的话,勾起了展昭的心裏另一件伤心事。
这么多年了,他只要一想起丁月华死在他怀裏的一刻便心如刀割。当他知道丁月华已不久于人世,他能做的只有紧紧的抱着她,无助的看着生命在她身上一点一滴的消失。他想和她一起去,她不同意,求他好好活下去,满眼的恳求眼色。对了,那眼神和几天前沈嫣求他相救的眼神一样。就是那一眼,他几乎放弃理智,决定要救她,无论她是谁,哪怕她十恶不赦,为了那个眼神,也要救她……他记得丁月华停止呼吸的那一瞬,他的整个世界开始破碎。他拼命的呼唤她,希望她像过去一样,睁开眼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直到她的体温渐渐消失,身体逐渐僵硬,他才相信,她是真的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他了。
这时的庙外,天色已经全黑,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沈嫣从小最怕闪电打雷,吓得睹起耳朵,闭上眼睛,整个人都缩到了墻角。展昭也从对丁月华的回忆中惊起,看着害怕的沈嫣,心道,不,她和月华不同,月华直爽勇敢,而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平凡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