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以诗书立国,讲求礼制和法度,而书院的君子们是礼法的制定者,这是大宋和书院的创始人周山人定下的规矩。在大宋,位于锦江南岸鹅湖之上的鹅湖书院是神圣的。在这个书院里,被称为圣人的周山人留下了五千言和三本书。而在周山人之后,书院里又出现了几个夫子,如周正周子,兰子,这些人都早已不在书院。如今大宋鹅湖书院里还有很多君子,什么赵子,孙子,寻子,苟子……这些君子担当着著书立说,维护礼法的重任。在一定程度上,书院里的君子们有超越皇帝的权力。在以礼治国的大宋,人可以犯律法,但绝不可违背礼法,而礼法便是由书院里的君子制定的,即使是皇帝有违礼法,君子们也有权对其尽行道德上的驳斥。
但在现在书院里,有一个人显得与众不同。她是书院里第二位女夫子,也是现在唯一一位女夫子。她从不参与礼法制度与维护的工作,每天只对着书卷,修篆一部史书。她便是张子,名张晓,是周山人的第二个女弟子,书院里超然的存在。
这年春天,战争又开始了,张子放下手中刚送来了简报,缓缓走出了湖心小筑,坐到了那刻有五千言的崖壁之下,默默地沉思着。
大玄与大宋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了,她很清楚地知道,大宋总归是劣势的一方,在这一百多年的几十次战争中,大宋败多胜少。就连这一次在面对三面作战的大玄时,大宋的军队仍是那么吃力,就连收复锦江北岸的失地的攻势都陷入了僵持,战线在锦江以北二十里的地方来回拉扯。
她抬眼望了望那群坐在八卦亭里自称君子的人,露出了厌恶的神色。隔了半座湖,她仍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在那里高谈阔论,满嘴道德仁义,知乎者也,仿佛他们这么一说,大宋就能打胜一般。这位张子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忿闷情绪。作为一个励志做学问的人,她不屑与这些假学究同流合污。但在大宋一败再败之后,她突然有些后悔,或许她也该参与那些所谓礼制的制定,做一个礼法的卫道士,或许,这大宋的书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充斥着酸臭陈腐与歪门邪道,这大宋的军队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一败再败。她最后悔的事还是在那场宋与玄的战争中,没能把兰儿拉出来,以至于这样一个优秀的奇女子成了这世间一切丑恶与伪善的牺牲品。
鹅湖如明镜一般映衬着大宋的天,张子望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面庞,渐渐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中。
在周山人和周正都离开书院之后,书院似乎还像以前一样。聚集于此的书生、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以各种方式探寻着这世界的理。所有的人如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课题,然后通过实践论证,最后在年末的鹅湖之会上进行论辩,胜者将会成为书院新的君子。
兰儿仍如往常一样,做这鹅湖之会的主持者。她一遍遍地翻阅着这些来自各地的书生与贤人呈上来的课题,今年与以往不同,没有周正周子的参与,一切都由兰子决定。聪颖如兰子,她很快地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课题——《对人性底线的探究》。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课题,因为在周山人留下的五千言中就讲过,人性是最不能探究的东西。任何的人去考验和探究人性,后果都是可怕的。兰子很快找到了这个提出课题的人,希望他能遵从五千言制定的规矩做出调整,但这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提出《对人性底线的探究》这一课题的贤人名叫苟荣,人称苟子。苟荣来到了兰子的面前,一袭青衫长褂,腰配美玉,头束高冠,面若惊鸿,可谓是风度翩翩。他看着眼前这位如幽兰一般完美的女子,眼里流露出一缕惊叹,但很快又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他对兰子行了一礼,露出了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