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着，轻轻的点头。
但，江太后却说，过了今天就要搬进去，显然，那边已经清理完毕。
商如意一愣。
但，她也立刻明白过来，江太后口中的他——是楚旸。
一想到那个谪仙般的身影，商如意的呼吸又是一窒，一种熟悉的，撕裂般的痛再一次袭上心头。
江太后柔声道：“不是敢不敢，事实，已是如此。”
“……”
所以，宇文渊答应了和她的“交易”。
谁也不是，那么，谁也都有机会。
也放开了她的手。
现在看来，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
然后道：“是啊，我是糊涂了。”
“……！”
因为她是被文皇帝和杜皇后选中，作为未来的太子妃、皇后教导，再放到楚旸的身边，可是，她所知所晓的一切，哪怕塑造了一个宇文晔，却始终劝不回一个楚旸。
江太后道：“那，快坐下吧。”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伸手抓住了那细瘦的胳膊，而低头对上那双还有些熟悉的眸子时，他冷静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一丝轻颤。
将“太子”，改为了“汉王”！
江太后沉默了一下，哑声道：“其实，我也想将秦王两个字，再做更改，但，太难了。”
原来，她早在孛星现世之前就前往大岩寺斋戒，就已经开始为了今天做准备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刀锋磨过粗粝的岩石，本来是非常难听的音质，却因为她温柔的气息和眼神，竟也让这声音变得柔软熨帖起来，仿佛一泓清泉流过心尖。
江太后比任何人都更早明白，她劝不了楚旸，也救不了大业王朝，宇文渊的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而她能为自己一双儿女做的，就是为他们寻找一个妥当的，长远的归属。
商如意急忙摇头：“太后，我，我不敢！”
江太后蓦地睁大眼睛看向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瞳中，此刻，也盈满了泪水。
对江太后来说，这就是一生最难弥补的遗憾。
“我的这份退位诏书，也只能换取那两个字的更改而已了。”
楚旸对商如意的感情，能不能让她劝回他？
延春宫，是文皇帝在世时修建的一座行宫，就在大兴城内，现在，应该叫长安城了，离皇宫也不算太远，因为杜皇后修佛，时常前往大岩寺吃斋礼佛，所以特地修建了那座行宫，当然，在楚旸东迁洛阳之后，这里的皇宫都荒废了不少，更不要说那座行宫。
而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欺凌孤儿寡母的罪名，这种道德上的瑕疵，甚至比国策上的失误，更能引人诟病，很容易将他之前积攒起来的民望毁掉，即便今天即位成功，失去了民心，再加上外敌环伺，新生的王朝能存活多久，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所以，能在今天顺利的即位，的确是宇文渊求之不得的事。
“刚刚，我是在这里，和他，谈妥了条件。”
这个时候，商如意才有些回过神来。
商如意沉默着，看着她有些黯然的眼神，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太后，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
感觉到她说话似乎还顾忌着身边的楚成斐，江太后低头看了自己的儿子一样，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道：“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过了今天，我会带着斐儿搬进大岩寺后的延春宫。”
“如意，你将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是了，改了两个字！
这个时候，商如意才恍惚想起，当初她对江皇后时常传自己进宫，温柔相待，软语相陪感到困惑，而楚旸就冷冷的告诉过她——那是因为她的身上，有利可图。
“陛下他，心性坚定，在这件事上，没有人可以撼动他。”
刚刚，这里即便大门紧闭，还有无数人叩拜跪请，但此刻，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几分带着锐利气息的冷意，商如意看着江太后带着楚成斐走进去坐下，她下意识的站在了一边，就看见江太后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你不坐吗？”
所以，在最绝望的时候，她才寄希望于通过宇文晔和商如意，保护自己的儿女。
但如果没有了这一步，那么宇文渊的即位，就会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派人强行去做，还会背负上欺凌孤儿寡母的罪名！
商如意深吸了一口气。
“我用我手中的那份退位诏书，换取他的即位文书里，改两个字。”
“所以现在，先坐下，歇歇脚吧。”
“……”
说着，她又淡淡一笑，那笑容中仿佛有几分凄然，又仿佛有几分讥诮，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不会希望我是你的长辈，我会更希望你是——”
但秦王，不能改为太子。
“……”
“……”
“……”
原来——
宇文晔虽然在战场上冷冽无情，对身边的人，也许不会闻言软语，可他的心却是温柔的，哪怕是当初对着毫无感情的自己，也不会占自己的便宜。所以，只要楚若胭嫁给了他，不论如何，他都会护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
“……”
朝堂上所有惊愕的目光在看过宇文愆之后，也自然而然的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责备有之，怨怼有之，愤怒亦有之，他却处之泰然，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嗯？”
甚至，她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是商如意呢？
“……”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左师的话，果然不错。
退出去之后，三个人都走到了偏殿里。
这句话，也许是肯定她，也许是安慰她，可商如意却感觉，心头又是一痛。
她涩然道：“是。”
“……”
江太后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道：“你，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