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容问道:“读这首诗要注意什么问题?要先打点预防针才不会受影响。”
毛泽东有点恼火:“你这个人尽是形而上学,为什么要打预防针?不要打,要受点影响才好,要钻进去,深人角色,然后再爬出来。”
60年代中期的毛泽东一眼就看出他的侄女太死板(他鼓励她在学校里要敢于反抗),同时又太左(他要她多了解中国的过去)。
60年代,是毛泽东自1918年从第一师范毕业后读史最多的时期。他在历史中找到了慰藉。
孙子不被殡脚,能修列兵法?他向一位听众问道。韩非不囚秦,能写出他的《孤愤》?诗三百篇,不多是贤圣发愤之所作么
毛泽东把他取得控制权以前的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分成五个“朝代”。陈独秀等人都是失败的昏庸之主,因此自然而然地他把自己比作是成功的贤明君主。
毛泽东的令人惊叹的词《沁园春?雪》写于长征胜利后,新中国成立后1964年第一次在中国公开发表,毛泽东在词的最后写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似乎把对过去的羡慕和对现实的把握联系在一起。
见《毛泽东诗词》,北京,19760在毛泽东的意识中,自己同命运的主宰不可避免的会面已经为期不远了。毛泽东有时称这位命运的主宰为“上帝”,有时则称之为“马克思”。
毛泽东在1964年接见阿尔及利亚客人时说:“帝国主义分子前不久还叫嚣中国政府要垮台,现在不做声了,因为还没有垮。
但是,毛泽东在内心里却不乐观。“不过,我就要垮了,要去见马克思了,医生也不能保证我还能活多少年。”
几星期后,四位副总理来和毛泽东讨论第三个五年计划。
“制订计划要从实际出发。”而在1958年毛泽东不相信这一点。
他继续说,“我已经七十多了,但我们不能把‘在有生之年看到共产主义’作为制订计划的基础。”
毛泽东对一些军队干部讲:“如果原子弹投下来,只有去见马克思一条路了。不过,年纪大了,终究要死的。”毛泽东还曾伤感地说:“负担太重时,死是很好的解脱方法。
埃德加?斯诺和毛泽东共进晚餐,问毛泽东是否可以拍一部电视片来重现当晚的情景。斯诺说:“有谣言说您病得很重,如果将今晚的情景通过屏幕公之于世,不就证明那些谣言纯属夸大其词吗?(261毛泽东苦笑了一下,好像是信心不足。事实上,他认为自己不久就要去见上帝了。毛泽东确实看到自己生命将尽并坦然以对。他对来访的阿尔及利亚客人说:“谁都难免一死,最起码在中国历史上没有先例。”
从毛泽东和阿尔及利亚客人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他在心中把中国的垮掉和自己的垮掉相提并论。事实上,他已很难把中国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分割开来。他已接受作为人的毛泽东将会死去这一事实,但他不能接受中国在他死后偏离毛泽东主义的道路。
他对几个军队的领导人说:“每个人都应该选好接班人。”
和邓小平相反,毛泽东的面部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越发容光焕发,他已是面如满月,少有皱纹,表情已不那么丰富,双眼更加深不可测,发型则依然如故。
1964-1965年间,毛泽东与客人交谈时护士不离左右。帕金森氏综合症引起的震颤、僵硬和动作不协调一直困扰着他。然而,他并不十分注意自己的健康状况。毛泽东嗜烟,抽用弗吉尼亚烟草生产的“中华”牌香烟。与斯诺在一起一个晚上就抽了12支。他很少洗澡—卫士用湿毛巾为他擦身—从不刷牙。
他同李医生有一个君子协定:“我发烧时请你,我不发烧时不找你,你也不找我。
由于轻视一切专家,毛泽东把自己的医生看成是清洁女工。
他曾说:“医生的话我只听一半,另一半他要听我的。”
现在,毛泽东的多数时光不是在菊香书屋度过的,而是在近处的室内游泳池,那儿有接待室,书房,卧室,这些都为他增添了方便。
毛泽东还和以前差不多,在豪华的地方过着一种简朴的生活。他从不将茶叶泼掉或留在茶杯里,而是用手指夹着将其放进嘴里,咀嚼过后咽下去。当他在湖南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怎样处置这些茶叶。他不喜欢在房间里摆设鲜花或其他装饰品。他总是吃那几样辣味十足的湖南菜。无论是和江青一起吃饭,还是跟外国首脑共进晚餐,美餐之后他都要咕噜咕噜地喝汤,还会打着饱隔,且毫不在意。
毛泽东在60年代的工资是每月430元,只是工厂里高级技术人员工资的两倍。毛泽东不喜欢购置贵重物品,不过,他真的需要什么,党都会使其满足。因而不能从字面上来理解他在1964年说的一句牢骚话:“我需要秘书,可是又雇不起。”
尽管毛泽东的地位看上去已脱离了人世间的任何官职,但人们仍称他“毛主席”。这与、“周总理”和“林国防部长”的称谓含义不同。
确实,红色中国不知该怎样加衔于毛泽东,但它知道不能给他加上什么。毛泽东是一位将军,但党指挥枪的原则使他不喜欢俗气的军衔。他变得越来越像帝王,但又不便公然用这个词来指称他与帝王类似的身份。
因之,“主席”的头衔便意味着,毛泽东头顶不乏城市会议严肃性的民主桂冠,占据着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上历来由上天指定凡世统治者人选的职位,恰似一位半人半神的被崇敬者不伦不类。
‘主席”一词的频繁使用,使刘少奇大为不满。这位一国首脑说:‘他为什么那么喜欢被称作‘主席’?‘毛主席’、‘毛主席’,你听见谁叫过‘列宁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