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不甘心
死后最好再烧一把大火,将他们的肉身烧成灰烬,落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因为痛苦,沈玉奚的眼睫剧烈颤动,眉心亦是痛苦地颦起,因为沈玉奚缺氧而涨红了脸色,稠艳得像一枚熟透了即将要被暴力毁坏的果实。
重渊看着沈玉奚颤动不止的眼睫,暴虐的内心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掀起沈玉奚的眼皮,看一看沈玉奚眼里的神色是什么模样。
是……悔恨?
还是恐惧?
或者是死到临头的愤恨?
“师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重渊含住沈玉奚的耳珠,轻声慢语地诱哄他,“你都要死了,不想在死之前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么?”
可沈玉奚却只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好呀,”重渊吃吃地笑了起来,手上的力道缓缓增加,“不看就不看了。”
“反正……也看不了几眼。”
沈玉奚眼睫颤动着,睁开紧闭的眼睛,他视线涣散地看着重渊,眼底的悲伤浓郁凝结,在眼角落下了泪。
懊悔,恐惧,哀伤……
还有痛苦。
可他这样痛苦了,却不曾挣扎一丝一毫。
沈玉奚的身体在重渊身下乖巧如人偶,哪怕几乎被掐断了颈骨,也不做任何的反抗。
愧疚叫他连求生的本能都无法升起。
有那么一瞬间,沈玉奚真的想就这么叫重渊杀死他好了。
只要能够消除重渊的仇恨。
如果不是他这个师尊的失职,他的离渊又怎么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重渊。
可是……
仅存的理智拦下了沈玉奚从容赴死的念头。
他与离渊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无法忽视的误解。
真正杀害离渊的凶手还游离在他们的视野之外,重渊真正该复仇的人还不知在何处逍遥自在。
若他真的就这样被死在了重渊的手中,日后重渊若是知晓了真相……
“害你的……人不是,不是我……”因为缺氧以及喉咙处蔓延开来的痛楚,沈玉奚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的思维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向重渊解释清楚。
“我……没有……没有害你……”沈玉奚双手抓着重渊扼在他脖颈的手,试图将自己的脖颈从离渊的手下救出来。
相信我……
沈玉奚摸索着将手指抠重渊手指的缝隙,“你……”
他没有害过离渊。
他从来没有利用过离渊的念头。
当年他收离渊为弟子,也并没有利用离渊的金丹恢复自己丹田的想法……
离渊是他的弟子,他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弟子。
沈玉奚并不知晓重渊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地断定当年害死重渊的人就是他,而不是旁的什么人。
无论沈玉奚如何同重渊解释,重渊也是不会信的。
重渊怎么会信他呢。
他是被沈玉奚亲手杀死的。
沈玉奚的那张脸,沈玉奚的灵力波动……沈玉奚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会错认。
只有是沈玉奚,只能是沈玉奚。
重渊只认为沈玉奚是在狡辩。
到现在,他还在狡辩。
重渊感到强烈的愤怒,怒火在心房猎猎燃烧,他怒极反笑,低下头,凑过去同沈玉奚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连吐息也亲昵地纠缠在一起。
他当然不敢承认了。
毕竟,沈玉奚就是这样自私恶毒,又贪生怕死,他怎么敢承认自己所做的恶事。
重渊似乎是厌烦了沈玉奚的诡辩,他以几乎要将沈玉奚扼死的力度扼紧沈玉奚的脖颈,叫沈玉奚再说不出蛊惑他的的话,叫沈玉奚发不出动摇他心神的声音。
混乱的吐息带着几乎将人灼伤的热度,沈玉奚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胸腔缓慢地一起一伏,起伏的频率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接近于无。
最终,重渊还是松开了对沈玉奚的桎梏。
沈玉奚胸脯急促地起伏,他的喘息很重,正劫后余生地贪婪地汲取着空气。
他在重渊的身下,与身形高大的重渊相比,他的身形是那样的瘦削,那圈紫红掐痕围绕了脖颈的一圈,落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那样惊心动魄,衬得沈玉奚给人的感觉愈发脆弱易碎。
尤其是昏过去的沈玉奚,更加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重渊猛然回神。
在无间鬼域的那一百年里,他一直都想着要回到人间去,去向沈玉奚复仇,要沈玉奚血债血偿。
虽然他恨极了沈玉奚的冷血无情,在绝望入魔的时候,他也曾想断其四肢,挖其舌,闭其眼,废其修为,最好是一口一口拆吃入腹,从此二人合二为一,叫他再也不能离开半步,再也说不出那叫人伤心的冷言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