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终归是舍不得,纵使沈玉奚欺他,害他,负他……
他也……舍不得沈玉奚死。
“呵……”重渊牵动嘴角,勾起一抹讥嘲的笑,声音却带了一分不易察觉的仓皇,他怎么会舍不得沈玉奚死,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现在沈玉奚还不能死。
他不人不鬼,非魔非仙,天底下只有他是一个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怪物。
天道不容他。
他的结局也在他降生的那一刻注定,他注定消亡。
所有的挣扎也不过是一个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被抛弃的命运。
不甘心不配被爱的命运。
不甘心……
不甘心!
他恨,他怨,他所有的爱恨都维系在沈玉奚一人身上。
生来亲缘断绝,孑然一身,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
他真的很想要拥有过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沈玉奚的恨意……
他也那么做了。
沈玉奚也……恨他了。
可他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发觉沈玉奚为了绊住他对他使用了黯无笙提供的迷药,知晓岳清则与玄霄他们将要带着沈玉奚离开魔域,重渊感觉自己的心口的空洞几乎要将他整个心脏都吞噬了。
他不顾迷药的药效追了上去。
不惜燃烧自己的本源强行提升那一瞬间的修为,只为将沈玉奚重新抢回自己的身边。
本源相当于他在天道眼皮底下为自己挣来的命,重渊可以感觉得到因为这一次燃烧本源,他消亡的速度加快了。
他都已经因为沈玉奚死过一次了。
还要为了沈玉奚再死一次……
在他死之前,沈玉奚决不能死。
他要在自己死前的最后一刻,叫沈玉奚为他殉葬。
重渊不再看沈玉奚一眼,走了出去。
……
沈玉奚养了好几天,喉咙处被割裂的痛楚才勉强消退下去,重渊自从那天起就不曾再出现过了。
而除了重渊,沈玉奚自然是再见不到第二个人。
以往沈玉奚被囚禁的时候,他都希望能够不要见到重渊,期限是越长越好,但现在,沈玉奚知晓了重渊就是他的弟子离渊,又知晓了重渊是因为误解了他错误地仇恨了他才做出这些错事……
沈玉奚自然是期盼能够重新见到重渊,好有机会将这个误会解开,叫重渊不至于一错再错。
可重渊却不给沈玉奚解释的机会。
沈玉奚连重渊的面都无法见上一次,又谈何与重渊解开误会。
最初的那几日里,沈玉奚一心想要同重渊好好谈谈,将一百年前的事情说个清楚,将他们师徒之间的误会一一解开,可随着日子一日日过去,沈玉奚都没有见到重渊哪怕一面。
沈玉奚忍不住担心重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还记得重渊是强行提升修为才将他从黯无笙手中带走,那时他也亲眼了重渊是吐了血的,分明是受了内伤的模样。
沈玉奚还记得重渊吐出的血里还夹杂着细小的类似破损内脏的碎肉,想到重渊可能受伤严重,沈玉奚心急如焚。
离渊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绝不能叫重渊也死去。
沈玉奚再也无法就这么等待下去了。
他一定要见到重渊。
沈玉奚一日看不见重渊,他一日无法安心。
已经发生过一次悲剧了,他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子走向绝路。
沈玉奚不管不顾地调动体内被牢牢禁锢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寻找能够突破的缺口,用灵力慢慢冲击出一道口子。
强行冲破禁锢的后果就是沈玉奚的每一寸筋脉都是撕裂般的疼痛,沈玉奚忍下几乎将他击垮的痛意,去解缚在他脚腕的锁链。
或许是因为仓促,重渊一时粗了心,也可能是重渊力不从心没有更牢固的锁人之法,缚在沈玉奚脚踝的那根锁链的材质远比“金屋”时的那种锁链好解决得多。
沈玉奚折腾了一会,就弄断了那条锁链,重新恢复了自由行走的能力,心心念念的自由也无法在此刻的沈玉奚心中占据多少分量,沈玉奚顾不得其他,推开房门,便去寻找重渊的下落。
这里的构造类似于什么的别苑,面积不算小,但也算不得大,沈玉奚神识一扫,便将这个别苑“看”了个遍。
别苑空荡荡的,没有第二个人在此居住或活动的痕迹。
重渊难道不在?
不,重渊一定就在附近。
重渊是故意影藏了自己的存在。
沈玉奚眉心颦起,心中的担忧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