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故意恶心他
沈玉奚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抓在重渊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苍白的手指温度冰冷,瞧不见一丝血色,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可以看见隐在底下的青紫血管。
沈玉奚主动接近他的举动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重渊的拇指按在沈玉奚因为忧急而紧抿着的唇瓣上,轻而缓地摩挲:“师尊这样忧心忡忡,弟子瞧着怪心疼的。”
他曾执念于叫沈玉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要叫沈玉奚在他的面前失态。
可沈玉奚真的在他的面前露出慞惶失次,重渊的心情却没有丁点的美好。
他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沈玉奚可以在察觉他的情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可以为了取得他身上的金丹而毫不留情地杀死他。
这样冷血、自私的沈玉奚却会因为一个死了几百年的,甚至只剩下不知几分之几的残魂的清霄而这样轻易的就方寸大乱。
真是……
可笑极了。
重渊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他也不知缘由的怒火,早在他死去而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他的胸膛“砰砰”地撞击,想要借此来缓解那处传来的尖锐痛意。
“其实师尊一直都知道的,弟子其实最喜欢师尊了。”重渊背对着光线,神色隐在阴影之中,显得有几分的晦暗与阴冷,他语调柔软,轻声慢语道:“只要师尊对弟子笑上一笑,就能叫弟子昏了头,什么都肯依了师尊的。”
笑……重渊要他笑?
眼下这种境地,沈玉奚如何笑得出来。
更何况,清霄的魂魄现在落在重渊手里,沈玉奚怎么有心情去笑。
但清霄的魂魄在重渊的手里……
“师尊就这般厌恶弟子,连笑也不愿对弟子笑一笑吗?”重渊的声音像是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但沈玉奚同重渊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哪里听不出底下的威胁之意,重渊的语调越是甜蜜,语气越是柔软,那么接下来所要面临的事态则会愈发严峻可怖。
沈玉奚不明白事到如今重渊为何还执着扯着“师徒”这张遮羞布,分明无论是他还是重渊本身,都不再承认这段关系。
无论是谁都可以很轻易就从重渊对沈玉奚所做的那些事情里可以看出,重渊根本没有将沈玉奚当做师尊来敬重。
而沈玉奚……自他知晓根本就没有“钟离渊”,他的那个弟子从来都是魔尊重渊做出来的伪装,他对重渊的态度便已经十分明晰。
沈玉奚不清楚重渊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每次重渊喊他师尊,沈玉奚的感受只有被欺骗的愤怒,愤恨,讥讽,厌恶,反感……
或许,这就是重渊的目的吧。
故意恶心他。
沈玉奚这样想着,却已经没有气力再升起愤怒的情绪了。
他反抗过,挣扎过,也试着逃脱,也想尽一切办法去找重渊的麻烦,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叫沈玉奚将他与重渊的差距看得愈发透彻。
修真者的世界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弱者在强者面前如蝼蚁,不堪一击。
沈玉奚实在是太累了。
在最初被重渊带到魔域,强行关在魔宫里的时候,沈玉奚的目标是逃离,等沈玉奚一次次逃离失败,甚至因为他逃跑的举动而被重渊施以惩罚,沈玉奚的目标又增加了一个——杀死重渊。
可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沈玉奚也无法杀死重渊,更何况是只剩下半成灵力,修为大退的沈玉奚呢。
沈玉奚无法杀死重渊,他甚至连重伤重渊也无法做到。
失败的次数太多太密集,沈玉奚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迷惘。
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坚持下去。
被锁在“金屋”之中,每日除了重渊,再见不得第二张面孔,而魔域白昼与黑夜的模糊界限,则叫沈玉奚对时光的流逝也逐渐麻木起来。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而他的本身存在,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沈玉奚知晓自己的思维陷入了某种僵局,但他已经无法对此进行相应的调节,他或许会被一直锁在这里,直到肉身消亡,或者重渊失去了继续关着他的兴趣,将他杀死。
如果他的余生只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如果他的余生只剩下被重渊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