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余生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去。
沈玉奚承认这个念头确实是很没有出息的,或者说太过消极,太过负面,在察觉这个念头的时候,沈玉奚便有意识地去消除这个极端的想法。
他确实对现状感到厌烦,也确实因为无望而心生疲倦,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的性命是清霄以命换命换来的,是掌门师兄与黯无笙耗费了那样多的心力才留下的。
他不能、也不该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无论沈玉奚如何努力,将其镇压也好,将其碾碎也罢,这个念头依旧在他的心底扎了根,像野草那样不起眼,却生命力顽强,难以拔除。
沈玉奚每日需要耗费相当大的一部分时间去压制时不时冒上来的轻生的念头,得益于失去清霄后他所经历的那些年的经验,沈玉奚可以及时的将那些自残的念头扼制在摇篮里,不叫那些不好的念头付诸行动。
但相应的,沈玉奚所损耗的精神也是极大的,他的感官变得迟钝起来,对外界的反应也逐渐麻木。
沈玉奚可以看见重渊,也可以听见重渊所说的言语,感受到被重渊用力扼住的痛意,但相较于那些一不留神就会越俎代庖下令寻死的恶念,重渊如何以及想要他如何,实在是太不重要了。
但清霄不一样,清霄是比他的性命还重要的存在。
为了清霄,沈玉奚愿意做任何事。
可是,从始至终,清霄都一直被他拖累,无论是与他结为道侣之前,还是结为道侣之后。
为了与沈玉奚结为道侣,清霄对宗门做了许多让步,割让了很多本属于清霄的利益,为了收集能够重塑沈玉奚根骨的天材地宝,清霄几乎将整个修真界的秘境绝地走了个遍……为了将沈玉奚送出葬仙岭,清霄付出了性命。
就连……清霄剩下的残魂,也因为沈玉奚而多次陷入险境。
沈玉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他咬紧牙关,将眼泪逼回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道侣。
沈玉奚颤抖地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笑……
不论重渊是否是真心实意想要看他笑,也不论重渊出于何种目的要他笑……沈玉奚除了遵循重渊的意愿之外别无选择。
沈玉奚松开重渊,垂下手,掩在衣袖的手指紧紧蜷起,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牵起唇角,艰难地朝着重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重渊看着沈玉奚,眼眸里仿佛翻涌着某种漆黑的情绪,曾经他为了换取沈玉奚的一个微笑,做出过那么多的努力,可沈玉奚始终吝啬对他展演。
现在倒是给面子得很。
可这种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虚假笑容却比沈玉奚没有表情来得更叫他厌恶。
重渊的指腹重重碾过沈玉奚的唇瓣,语气莫测:“师尊想要弟子怎么做呢?”
沈玉奚的唇瓣被重渊粗糙的指腹摩擦得有些疼,类似于被磨砂纸重重磨过,火辣辣的疼痛,听到重渊的话,沈玉奚耗费了几息的时间来分辨重渊的真实意图。
在意识到重渊似乎确实愿意收下他的讨好,履行“承诺”,紧紧缠缚在沈玉奚的心脏的细线稍微松开了些许。
如果可以,沈玉奚自然是想要重渊将清霄的残魂还给他。
但怎么想,重渊也是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就将能够用来要挟沈玉奚的“工具”让给沈玉奚的。
有这么好用的把柄,重渊怎么可能会轻易松手。
沈玉奚压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深深喘息着,竭力将绷紧的神经松开些许。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沈玉奚轻声说道,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都牢牢地被重渊手中的璃珠所占据,不曾移开分毫,“我只想要你不要伤害清霄。”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就在我和你之间解决,不虚要牵扯无辜之人。”
重渊死死地盯着沈玉奚,缓缓地笑了起来。
“师尊对剑尊倒是情深义重。”
沈玉奚眉心不解地蹙起,他不明白重渊为何无端地就笑了起来,也不明白重渊怎么就得出他对清霄情深义重这个结论,但根据他与重渊算不上美好的相处经验,沈玉奚本能地感觉重渊现在的心情应当很差。
“没想到师尊对一个已死亡魂都这般重视,真是叫弟子意外极了。”重渊的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语气也是轻快的,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可是,什么叫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难道清霄剑尊不是师尊的道侣吗?既然是道侣,不就应该是一体的,不分彼此才对呀。”
糟了,沈玉奚想。
他大概又激怒了重渊。
虽然他不明白是他哪里说错了导致他激怒了重渊,但很明显,他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