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奚的眼眶泛起一股潮热的酸意,他颤抖着手,握住重渊冰冷的手。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离渊?”
如果重渊早一点告诉他,他就是离渊……
不,沈玉奚口中泛起苦涩,重渊怎么可能会将他就是离渊的事情告诉他,在重渊的眼中,他已经不是他的师尊,而是将他置于死地的凶手。
“我不是离渊。”离渊,不,重渊挑眉,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温声补充道,“离渊已经死了,这点,您应该最是清楚的。”
更何况,吞噬了无数恶鬼的他,还可能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他是吞噬了所有的鬼气魔气,带着对沈玉奚的恨意重新回到人间的魔尊重渊。
而离渊,早已死在百年之前的那场杀戮里。
“毕竟,是您亲手导致了离渊的死亡。”
沈玉奚面色一白,再发不出声音。
重渊强行拉起沈玉奚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心口,“这里是弟子的心脏,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停止跳动。”
手底下的温度是熟悉的冰冷,沈玉奚感觉自己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刺痛起来。
他曾那么多次发觉重渊身体的异常,冰冷的体温,缺失的心跳声,可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为什么。
他冷漠、冷血地将重渊排斥在自己的世界外,只觉得重渊死了才是最好的。
至于重渊为什么会有的时候身体会冰冷如一具死尸,他从来不会在意。
为什么会冷如死尸?
因为……离渊已经死了。
沈玉奚目光涣散地看着重渊。
那是他的弟子,他惨死的弟子……
他为什么没能认出来呢?
他为什么没能早一点知晓他的弟子竟遭遇了这么惨烈的折磨?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发现,如果他……
无尽地悔意漫上心头,将沈玉奚淹没。
“哦,还有这儿,您瞧,”重渊解开一直围在脖颈的缎带,露出横贯脖颈的一道狰狞的疤痕,“这也是师尊您亲手留下的,这一百多年,弟子可是时时刻刻都是念着师尊,片刻也不敢忘怀。”
“师尊,”重渊用手摸了摸沈玉奚唇色浅淡的嘴唇,微微笑了起来,“我啊……”
他在无间深渊,被万鬼缠身,噬魂龋肉,每时每刻他无不念着沈玉奚,可以说如果不是沈玉奚,就不会有今天的重渊。
“我是为您而生。”
沈玉奚闭着眼,不说话,他只觉自己的心被数不清的利刃刺穿了。
明明他早就发现了重渊对他异于常人的执念。
明明他早就发现了重渊近似疯魔的偏执。
他知道重渊恨他,可重渊为什么恨他的缘由他却是一无所知。
对此一无所知的他为什么会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重渊憎恨他的理由不重要,而选择置之不理?
如果他早一点问重渊,他是不是就不会直到现在才知晓重渊憎恨他的原因,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一年的互相折磨?
明明有那么多次他都察觉到重渊的异常,为什么他没能关心哪怕一次?!
无论是一百年前的过去,还是一百年后的现在,他都没有作为师尊应尽的职责。
“师尊,你为何不看我?”
“难道被揭穿真面目之后,你就心虚得不敢看我了?”
“师尊怎么能不看我呢,弟子活着的时候,您不肯看弟子一眼,现在,还是不肯看弟子一眼吗?”
沈玉奚在重渊的一句句追问里溃不成军,他近乎崩溃地睁开眼睛,看向重渊。
明明重渊的相貌是那样的熟悉,分明就是离渊再长上几岁会有的相貌,为什么他从来没有猜想过重渊就是离渊呢?
明明有那么多次抓住真相,可他却只一次次将真相推远。
沈玉奚看着重渊,因为过于病态苍白的肤色,重渊俊逸的五官,显得阴郁诡谲,难以与一百年前那个阳光朝气的离渊联系起来。
“所以,你只是来找我复仇的重渊吗?”
我的离渊……
那个对他敬仰濡慕的离渊,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一个肯定便会欣喜不已的离渊,那个将他放在心上虔诚爱护的离渊,早已死去,死在了一百多年前的陨星之渊。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只剩下对他心怀恨意,向他复仇的魔尊重渊。
“对,我只是重渊。”
重渊俯身靠近沈玉奚,在他的耳边吃吃地笑。
“我从地府爬上来,只有一个执念,师尊……”
重渊的手抚上沈玉奚的脖颈,缓缓收紧,“鬼域真的好冷啊,师尊,我要您来陪我。”
他看着沈玉奚苍白的脸上因为窒息而泛起了血色,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
就这么死去吧。
为我而死,为我殉葬。
与我死在一处。
与其叫那群人将沈玉奚抢走,不如就这样永远地留住沈玉奚。
死后最好再烧一把大火,将他们的肉身烧成灰烬,落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