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
这首曲子只消听一听,就会肝肠寸断。
一样的事情又再度上演,自己却依旧什么都做不到,他默然垂眸,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答非所问的,他问了一句:“你们安抚过学生没有?”
方振皓顿了一顿,“安抚过,不过你们如此行事,他们怎么能平气,依我看,学生们还要再闹一场。”
不待他说话,他愤愤加了一句:“我问你,死者怎么办?”
“怎么办……丧葬费政府包付,还会有给家属的抚恤金……”邵瑞泽又一次沉默,不再说下去。他也猜的到,政府打算用钱压了这事,风头一过,没人再能想起来那些无辜的死者,他们只能默默无闻湮没在时间里。
“中国人的命……就只是钱的问题吗?”方振皓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问,似乎只想确认。
邵瑞泽微微侧脸,目光清冷透骨,“那不然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就地正法,以慰亡魂!日本人就是觉得我们懦弱好欺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他闭目隐忍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只图一时痛快,谁人做不出来,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想上一想?”
方振皓蓦地顿住,瞪大了眼睛看身侧的人。邵瑞泽转过脸,仍旧是那样坐着,很安静,很沉默。
他也知道这样做无异于卖国求荣,但他已经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日方嫌犯羁押在他手中,上头电令务必以和平外交为前提,杜绝事态扩大,政府要员也已速速收场为上策,他不过是个被勒令不许过度干涉的军人,还能做什么?
日方新来的最高代表表示只要将嫌犯移交日本领馆,其他的都不予追究,政府不禁松了口气,明日桌上的商谈只是个过场,到了时间,他就得遵照命令放人。
就地正法?想到这里他不禁摇头,嘴边露出嘲讽的笑。
“你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日本人说什么你们都只能那样做?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强占了我们多少土地?抢占了我们多少资源?现在在我们的地方上公然杀人,政府还要卑躬屈膝听他们的话……”方振皓被那个笑容彻底激怒,他一下子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你不能这样做,同胞的血,不能白流!”
邵瑞泽的眉目隐在阴影里,方振皓看到他眨了眨眼,长吐了口气,然后对着自己抬起了头。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像个街上举着彩旗游行的学生。”
话语说的不紧不慢,却很是刺耳,方振皓皱眉,“你看不起学生?!和你比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爱国者!他们会为这个国家呐喊,而不像你一样,做缩头乌龟!”
霎时安静,只剩下墙壁上悬挂西式挂钟的指针在滴答滴答的走。
“呐喊?”邵瑞泽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嘲讽的笑。他不知道是嘲讽政府,还是嘲讽自己,亦或者,嘲讽那种天真却又烂漫的念头。
“有什么用呢,呐喊能做到什么吗?就像你在这里义正词严的指责我,却对整件事情的解决半点用处都没有。”邵瑞泽面无表情开口,“我奔波了整整两天,安抚学生,和政府要员沟通,去见那些傲慢的日本人,受了气还要忍着……这么个结果已算不错,换作是以往,日本人不但要中方交出他们的人,还要我们交出所谓的凶手……你说天理……”
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吼道:“天理,天理!你以为我想这样?!老子也看日本人不顺眼!可我告诉你!妈的没实力!就没跟人叫板的权力!!日本人的海军陆战队就驻扎在日租界东面,连南京政府暗示着要速速解决,我还能大过了天?!上头都要我放人!我还能死硬着不放说老子今天就跟日本人杠上了非要就地正法不可?!”
方振皓盯着他的眼睛,瞬间觉得自己不认识他。
天微微明了,微弱的光透过窗帘,已经能大概看清客厅的陈设。
呼吸声渐渐的平静下来,方振皓与邵瑞泽对视着,看到他的情绪已经一点一点收敛,随后将喜怒敛藏得很好。
他站起来,冷冷的看着他,语声淡下来,难辨喜怒,“政府做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怪不得说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世事多艰,你们还都天真的紧!”
默了片刻,方振皓咬着牙开口,“就算学生天真,也比你们麻木不仁、卖国求荣强上许多!”
一个“卖”字,已经是国人最敏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