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振皓目前的住址,史密斯顿时瞪大了眼睛,赶忙把嘴里的咖啡咽下去,夸张出声:“oh,mygod!方,你竟然会住在那种地方,真是令人羡慕!”
听到这话,方振皓第一反应是邵瑞泽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第二反应是那只白胖的肥兔子,他急忙摇了摇头,装作漫不经心说:“一个远亲,寄住而已。过几天我就搬走了。”
史密斯连忙摇了摇头,一下子变得严肃,“方,你知道吗,上次公共租界东区那里有几个中国记者被杀了,右手被砍下来。据说是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惹火了日本人。”
他说着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现在公共租界一点也不安全,日本人来往随意,想怎么做都没人敢管他们。”
“这怎么可能,这是中国的土地!”
“嘘,小声点。你忘了民国二十年的事了?那次连日本海军陆战队出面干涉了。各国的侨民都觉得不安全,所以我说,你住那里,最保险!”
方振皓敛住心中不快,只能装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淡淡说,“寄人篱下,总有不便之处,况且……”
史密斯觉得他神情古怪,追问道:“况且什么?”
“况且……唉……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啊,读书的时候就这样,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史密斯撇撇嘴,两个人重归于寂静。杯中咖啡快见底的时候,听到邻桌有两个生意人模样的男子窃窃私语,方振皓侧目看去,只觉得他们一脸愁苦。
“这年头,日本人还让不让人活了,再这样下去,我在租界北区的铺子可真是要关门大吉了。”
“关吧关吧,乡下还安宁点。这年头,连政府都不管,老百姓怎么活。”
“政府那帮吃白食的,对!还有那群当兵的,就和那张少帅一样是脓包软蛋的废物。”
“老哥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北宁夏那马家军,八九岁的娃娃就是旅长师长;四川刘湘的刘家军,刚落地的娃儿就有军衔,一帮毛孩子的军队,能指望他们什么。”
“对,对!就像咱们上海这上海行营主任,不过是个二十八九的小子,这么一大摊的事情,年纪轻轻乳臭未干,能做成什么,依我看,民国二十年的那窝囊事情,还得再来一回!”
“东北刚闹了易帜,俄国毛子和小日本轮着不安生,这九一八才没几天哪,黄鼠狼专捡病鸭子咬。那张少帅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军国大事全部交给了一群年轻后生,这能不叫老百姓提心吊胆吗?”
不知为什么,方振皓又一次想起了邵瑞泽那副懒洋洋、似乎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神态,他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觉得邵瑞泽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夸耀,第二次直奉战争说到底还不是中国人窝里斗?等真的遇到了豺狼虎豹就变成了脓包,有这样的人在,中国恐怕才会贫弱至此。
像是为了证实似的,史密斯还特意带他去了事发地点,街道正当中还残留着血迹,干涸的褐色印子触目惊心。方振皓不忍再看,同胞的血犹如地狱火焰般令他灼痛。
等回到邵公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但公馆里外还是灯火通明。进了客厅看到邵瑞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持一杯牛奶,见到有人进来,也只抬了抬头。
“下次回来早点,当心一个人在外出点什么事。”
下午在白俄餐厅里听到的话,让方振皓原本心绪就很不舒服,听到邵瑞泽口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好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深地不快,干涸的褐色血迹还在眼前回放,鬼使神差的,他面朝沙发站定了,深吸一口气,说:“治安不好,会出事,可上海治安难道不是你的责任么?!”
邵瑞泽翻弄报纸的手只停了一瞬,随即抬眼,幽黑的眸子愈发深邃,随后扔下报纸,端起杯子来慢慢喝,彷佛没听见。
方振皓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异常尴尬。
好半天,邵瑞泽只慢悠悠吐出来几个字,“那是上海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的责任,与我无干。”
方振皓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游移,想要看出些什么东西,但对方脸上神色怡然,嘴角犹带一丝笑意。顿时觉得心里觉得厌恶,他转过身去,“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被外国人欺辱,身为上海督军,眼看着市民遭难,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
没听到邵瑞泽的任何回应,他微微回了头,只瞧见他双腿搁在茶几上,双手抱臂靠了沙发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适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章,分中午和晚上更~~~
今日的的更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