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是想着要怎么守护住公寓,反而很少思考过,自己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画得也很好看。”
人物的线条干净利落,背景炫目而有序。
尽管她平时不看漫画,但也会不由自主地赞叹道。
“因为,我是天才嘛。”
黑长发的少女稍有几分得意。
姬野理见月城汐的注意力已经从作业本转移,坐远一点去看天才画出来的漫画。
“为什么这个前期很强的正方角色草率地被干掉了?”
“就是因为太强所以不好处理,后面不是也让伙伴们使用他的身体再出场了吗?”
干出这种事的能算真正的伙伴吗?赶紧退队吧。
“剧情总是这样一言难尽。”
姬野理认为这种艺术对人类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才不是,一定会大受欢迎。”
漫画家宫水绪花不能忍受对自己杰作的诋毁。
她冷哼一声,娇俏地转过头,跟着站起身抱住面前的画稿。
“我要先上楼。”
“不去道歉没关系么,学长?”
月城汐将视线从对方离开的背影上抽回,问道。
“没问题,我们继续吧。”
姬野理垂下视线,“正好也不用去你的房间。”
“嗯……”
在确实为他们会不会再吵架而感到担忧的同时,又有某种暗暗的雀跃之情,如攀爬进墙缝间的常春藤,在心中蔓延壮大。
月城汐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但她又止不住去回味刚才的事情,然后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剧情“总是”这样一言难尽?
难道在学校里宫水学姐也经常给学长看自己创作的漫画吗?
浮起的疑问如同一只白鹿跃过密林间隙,稍现即逝。
“啊,完成了完成了。”
时针走到接近十一点的位置时,月城汐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呻吟。
“陪我到现在真是辛苦你了,学长。”
她用双手撑在沙发上,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两人的上半身几乎要靠在一起,姬野理能嗅到淡淡的清香。
“我平时都要在零点后睡的。”
“快点去保持健康作息!”
房东小姐习惯性地说教一句,“再说,那也没法改变学长刚刚在陪我的事实,我来帮你泡茶作为感谢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月城汐好像经常使用这样的——小手段?
因为学长帮忙做了什么事,所以奖励一些点心和茶水。
因为之前帮学长做了什么事,所以接下来要回报她。
姬野理越想越觉得有既视感,后来终于从脑海里打捞起相关的名词——这不巴浦洛夫的狗么?!
不多时,少女端着茶杯回到沙发前。
“谢谢。”姬野理吹一吹气,清香扑鼻。
“那就来诚恳地夸一夸我。”
果然,进入步骤二了!
“不但认真学习,泡的茶还越来越好喝,今天的月城也很了不起。”
然后姬野理条件反射地说。
坏了,不会真给她训练出来了吧。
他有些怀疑人生。
“唔,如果学长能改叫名字就更好了。”
月城汐脱口而出。
原本她倒是没有多少这方面的想法,毕竟也听了一年“月城”“房东小姐”“小房东”之类的称呼,骤然改掉还蛮不习惯的。
可是宫水绪花就在直接用名字称呼学长。
“快一年了突然改变称呼会不太适应诶……小汐?汐?”
以他们如今的交情,改称名字倒也没多少关系。
姬野理拗口地尝试叫了一下,然后看到一只新鲜煮熟的龙虾当即出锅。
“还是……不要了!改回原来的称呼吧!”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回房间睡觉……晚安,学长。”
“明天见,让别人叫名字然后自顾自害羞的房东小姐。”
姬野理平淡地吐槽。
已经转身逃跑的少女踉跄了一下,扑入自己的房间。
他熄灭一楼的灯火,出门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几颗星星装点着寥廓的天空,投下冷冽的光芒,声控灯随脚步而打开,映出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宫水绪花蹲在她的房门前,如墨的长发仿佛要溶于夜色,被风轻轻吹动。
白皙的小腿从睡裙中露出,并拢在一起,膝盖充当了支撑架的作用,放着稿纸与画笔。
她似乎在和困意做艰难的争斗,脑袋一点一点的。
“……房东没有把钥匙给你?”
姬野理明明记得月城汐晚饭前就已经将房间钥匙交给她了。
“一看就知道我在等你吧。”
宫水绪花难得透出几分不爽的情绪,“有时候你真是不机灵啊,理。”
“抱歉,所以有何贵干?”
厚厚的稿纸被塞到姬野理的面前,可以看出虽然潦草但确实修改过的分镜与剧情。
姬野理想像着对方宣布上楼后去改掉被他吐槽过的部分,然后气冲冲地蹲在房门外,一直等到他上来。
他深呼吸一下。
“你笨吗?就为了这种事在外面吹风?是因为脑袋过热,必须要这样才能冷静下来?”
“什么叫这种事——”
“我为之前说你的剧情不好道歉,不过就算你要证明自己,也有画好后下楼来打我脸的选项在吧?”
“……我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天才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同?”
姬野理几乎有些刻薄地讥讽道。
“因为乖乖下楼,然后再回到自己房间睡觉的话,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抛开平时装模作样的冷静、礼貌与客气,真的因为我而生气。”
宫水绪花收起稿纸,用某种怀念的口气说道。
摇动的星光下,站着的男生与蹲着的女生望向彼此。
“——我回去睡觉了。”
姬野理走过她,推开似乎沉甸甸的房门。
“成为邻居的第一天,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宫水绪花站起来,将长发挽起到身后。
姬野理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看向她。
“欢迎加入这间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