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亡了。”
角楼上，洪范以第三者的角度吐出四个字来。
“风家在风间客突破失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寇非冷冷回道。
“只不过尸体此刻才倒。”
洪范看见那几位护着风天青尸身的军官被寇永率军逼住，大约是说了什么，最终横剑自刎。
“我认识风曼云与风天青的时候，他们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他微微发怔。
“呵。”
寇非朗声发笑。
“你曾杀入淮阳王宫，又冲上风云顶，应当见过风间客。”
“当然。”
洪范点头。
“他给你什么感觉？”
“非人。”
一问一答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寇氏精锐取出布袋收尸，以炭笔在袋子上写里头尸体的身份姓名，像是在给猪肉标价；更多人提着兵器一间间屋舍踹门搜索财物，补刀。
“本座当年也以晚辈的身份见过他。”
寇非突地说道。
“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谦和热忱，好人所好，急人所急。”
洪范回忆起淮阳国那一次永远忘不掉的日落。
风间客浑身腐烂，手背生脓，头皮带着成片银发受风脱落，目中倒映着黄昏的空洞与绝望。
“我想象不到。”
他说道。
“正常。”
寇非点头。
“人很恐怖，因为人能成为任何东西。”
······
寇永对铁台城的肃清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厮杀简单，后续的搜索汇总却极为繁琐。
寅时初（凌晨三点），月亮攀在天空的下缘。
铁台城全城宵禁。风氏府邸的石砖木柱上到处是凝着夜紫的血污。搜罗到的金银财货与书画典籍被堆积在空地上，像是死尸在空气中凌乱暴露的内脏。
洪范站在庭中，看着寇氏精锐明火执仗，如一条长龙游走。
在暗中跟随风曼云作战的三日里，他日日汲取大量生机，及至抵达铁台城前，元磁第三关的进度已从百分之二十二增长到百分之五十一，还得了一枚龙魂果。
如今生机又如海潮般汇聚而来，龙魂树上结出了第二枚。
一整个一等世家的灭亡，只换出两枚龙魂果。
洪范心下感慨武道之路临近巅峰后的崎岖。但考虑到他如今元磁二关的修为，这两枚龙魂果与贯通时期的效力，亦有天差地别。
寅时正（凌晨四点）。
洪范被唤到府邸东侧的怀祖殿。
这座殿宇规制不大，布置古色古香，多用旧物。中心处摆着一台边长一丈的精雕沙盘，呈现的是旧淮阳国三郡的山川城池。篆书“溯源怀祖”四字金紫匾额高悬梁上，寇非正负手在匾额下等他。
“寇公。”
洪范收拾心情，大步而入。
“你要的东西找着了。”
寇非侧开一步，露出身后遮着的短案。案上平行摆着四本典籍。
“装它们的箱子都未上锁，应当是早知今日。”
洪范投入目光，端详四条元磁之上的道途。
青色，封以玉瑑，书名《天罡神风经》。
赤色，烫金字体，书名《火灵典》。
黑色，钢脊浮雕，书名《千丝念》。
赭色，木质厚框，书名《白鹿长生典》。
以洪范估计，风氏立名数百年，更享二百年国祚，获取的武典应当不止这些。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有部分更合适隐姓埋名东山再起的武道已被送走了。
这与他无关。
“关奇迈说你可以任选一本武典。”
寇非绕着洪范踱步。
“《火灵典》杀法犀利，气境后能操纵并实体化火焰，上限天人二界。”
“《千丝念》上限天人一界。特点不说了，以你和千点星的关系，应该早都知道。”
“《白鹿长生典》上限元磁五关，战力平平，优点是修行门槛较低，无属性。”
他行至案后，话语停顿一息，呼吸略略粗重，而后指了指《天罡神风经》。
“还有它。”
“那两个缇骑还不知道咱们已经找到了。”
殿外月已落下。
四下无人，最近的人声动静都在二进院落之外。
洪范听出了对方的意有所指，心头微哂，不为所动。
“我要《白鹿长生典》。”
他随意瞥了眼另三本典籍，淡然回道。
“你确定？本座刚刚随意翻了翻，此典意旨粗糙，没有修到天人的希望。”
寇非站住脚步，侧首凝眸，静静端详。
“元磁五关足够了。谈好的报酬我会兑现。神谕之战结束三年内，雪漫城会拥有一套三九式步枪与三三炮的独立生产线。”
洪范上前一步，伸手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