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色武典却被案后之人重重按住。
“十经之一，直通天门之外，只须抄录。本座一人或担不起，合你我二人却未必。”
寇非压低头颅，气声如雷。
“敬谢不敏。”
洪范头也不抬，毫无犹豫。
寇非闻言，如猛虎见猎般又等了数个呼吸，突地发笑。
“好，好。”
“武典归你。到时那套产线，寇家会原价付款。”
他把《白鹿长生典》往前一推。
“寇公何意？”
洪范皱眉回视，语见不耐。
一套产线成本不低，因技术垄断而更加珍贵。彼时在雪漫城的交涉中，寇非是寸步不让，要价很死。
“你若是敢与我合谋私藏《天罡神风经》，我回头便会告知关奇迈，寇家今后亦不与你来往。”
寇非大方坦诚。
“你若要《千丝念》，我会临时加价。”
“你若要《火灵典》，交易一切如旧。”
“唯独这门《白鹿长生典》，我可以白送。盖因这门武道中正平和，门槛最低，转修最宽裕。”
“是《武劫神纹典》最好的替代品。”
寇非字字说道，至最后一句，再不藏意图。
远处官兵的呼喝声稍有升高，应是又有大发现。
两人对视，气氛微凝。
寇非显然比霍斩与彭冠聪明。
洪范这样想着，又同时忆起风曼云死前的那句“不过是自以为聪明”。
“试探你是我不对，但你不必再戒备我。”
寇非以为洪范是心生恼怒，隔着书案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口吻变得平等亲近。
“寇家是向朝廷低头了，但这不代表我们与他们真的站在一起。朝廷进入北疆不是为了与我们水乳交融，此间事无非是彼进我退。”
“我看得清楚。你今年二十九岁，却已有元磁二关修为，结合诸多自创杀法，战力更足以与等闲元磁巅峰过手。别人靠一门顶级武典成不了武圣，你却未必。”
“可要与神京二圣博弈，光有天资不行，还要知进退。”
寇非满是赞许。
“寇公，我若成就武圣，却未必还如今日这般谦恭。彼时你与我并肩而立，仍要低头。”
洪范不置可否。
“低头不算什么，《乾元无界典》我也给得。我不服关奇迈，不是因为他蛮横无礼，而是贪得无厌。”
寇非手臂一挥，挥过沙盘中的风云顶。
“风家有风家的问题，每个世家都有它的问题。但大战未已，朝廷和掌武院下此毒手，有没有问题？”
他伸手指向庭外，愤懑质问。
“被逼着处刑风家的刽子手确实是我，我确实没有慈悲心肠，手脏了也不太有所谓。但目的的高尚能够使恶行正当吗？神京做大，安知今日风氏不会是明日寇氏？”
“洪范，你且答我，在你眼中，关奇迈的做法有没有问题？”
洪范无言。
从昨日开始，寇非便在言语中遍布虚实，反复试探，直到自以为把握到了他的态度，才流露出真实想法。
但这些试探对洪范是无意义的。
祖龙之死、千眼魔神之复苏、命星所属权等等秘辛，纵使寇非身为三界天人、中卫大将军也无法知晓。他猜不到洪范与关奇迈的默契是怎样的，也错以为洪范与萧氏的背离与世家割据遵循着同样的利益动机。
无想灵完全贯彻了洪范整个低级神经系统，不以主动或被动的方式流露任何情绪。
寇非继续滔滔不绝。
“世家很脏，掌武院也不干净。祖龙从不在意善恶。所谓大势，不过是萧鼎与关奇迈站在一起，后知秋一不如二。”
“可你不同，你不同。你不像关奇迈、霍斩那般死性难改，你更多愁善感些。”
他微笑道。
“若欲建军，武者修行的武道越统一越好。《武劫神纹典》正是朝廷为此千挑万选而出。它可以保证天南海北建功立业的将士最大概率适配，极大简化了修行资源方面的后勤工作，让军中武者可以随时互相切磋指教。”
“《白鹿长生典》也是如此。有了它，你的人才会真正是你的人。今日之后，北疆有事，寇氏与你站在一起。”
“久闻大将军智谋不逊勇力，果然如此。”
洪范听着寇非作下自己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许诺，脸上泛出一丝不苟的笑容。
背身站在映夜的熹微火光中，他甚至有些出神——金海破落小院里的庶子，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日不胜寒的高处，以至于要面对捭阖九州的抉择？
二世为人，他向来是实用主义者。练武也好，科研也罢，原本都只是为了解决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眼下面对的问题。
两只手重重相握。
“听说寇兄与许师姐走到一起了。”
洪范说得状不经意。
“你倒是消息灵通。”
寇非看着夜外火光，哈哈大笑。
“他俩大喜之日，你定要与我同席而坐。”
洪范却没笑。
“去年后半年有三位星君去世，其中还有尹无相。”
“你想说什么。”
寇非愣了刹那，面色冷了下来。
“你是说他们是被杀害的？”
“我还不知道。”
洪范摇了摇头，拿起武典。
“我现在抄录，一刻钟应当够了。”
桌边早就备好了纸笔。
空殿之内，笔锋触纸沙沙作响。不论写字还是画图，都分毫不差。
PS：第六卷应该快结束了。看现在这写法估摸着八卷写完。不过第七和第八卷都会相对短一点。大家入冬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