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王冬回到值班室,站在门口打量值班室裏面。铁棍、电棍摆在门口一侧的墻根处,挂在墻上的钥匙没人动过,挂在衣架上面的消毒服和放在衣架下面的黑色高筒雨鞋都不见了。原本踹在消毒服兜裏的黄色橡胶手套丢在地上。
他清楚急得,昨天下午五点他开始给整个库房消完毒——这是每个值夜班的人的工作。做完消毒工作,回到值班室他把脱下来的消毒服挂到了衣架上。
他抽动鼻子吸了口空气。昨晚五点消过毒的库房,凌晨一点不会有这么大的浓度。有人又给这裏消过毒。他又吸了吸鼻子,凭空气裏消毒水的浓度判断,大概是半小时前,不可能更久了。
为什么要给这裏再消一遍毒?
他转身看向地面,墻面,甚至黑暗裏。
那个人在这裏做了什么,怕留下痕迹?
若有似无得脚步声响起。王冬扭头往走廊最黑暗的地方看。一只手从脖子裏拽出一根链子,链子下方挂着一指桃木剑。
“谁?”他确定今晚有人来过这裏。
“下次……天……”
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耳边,王冬扭头看库房的大门,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他低头看门缝,外面的走廊上有灯,一道影子从门缝挤了进来。
那人就站在门外。
王冬想起那一脚,赶紧抓住门把手。不能让他进来!绝对不能让他进来!
“你谁呀,你想干什么?”王冬偏头把眼睛凑到门缝裏往外看,这一眼吓得他差点弃门而逃。
他正好对上了一只冰冷的眼睛。那样的眼睛他看过无数双,无一不是死人的眼睛。
“鬼……鬼……”王冬即害怕门外的,又害怕走廊尽头的。他整个人抖如筛糠,豆大汗珠子一个个从额头往下滚。
“下次运尸是哪天?”
这次王冬听清楚了门外的人说的话。他不停地吞咽口水,磕磕巴巴道:“不知道,有人买才,才……你……”
“看好铁柜裏多的那具,我随时来取。”
多的那具?什么意思?王冬有一瞬的思维阻塞。这裏,这个太平间裏应该是少了一具尸体才对,怎么会多了一具。是,是他以为的那样吗?王冬止不住地发起抖。
空气中浓重的消毒水味道,那些他没看见但是已经擦干凈的痕迹,踹在胸口的脚,他晕过去的那几分钟,这裏杀……过人!?
王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从小胆子就大,不怕牛鬼蛇神,所以敢看太平间,敢跟着倒卖尸体。但是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坏人的极限,他从没想过杀人。
门外是个杀人犯!
如果他帮杀人犯藏尸,岂不成了帮凶。
不能干。
“凭什么,你不怕我去……”
“凭你们偷尸卖尸。凭你会成为顶包的那个。”
王冬像被掐住脖子的鹅,抻长脖子瞪大眼睛,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他们这条线上有十几只蚂蚱,有人负责应付医院,有人负责做假账,有人负责找卖家,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值班时留门(就是他)……一系列流程如果在他这裏出了事,谁都不会放过他,作为同一根绳上最小最弱的那个蚂蚱,他很可能是第一个被踢出去顶包的人。
“小门打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冬把眼睛凑到门缝前往外看。那身衣服、帽子和鞋都是他的。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打开小门?
——
杨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小腹隐隐作痛,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她转动脑袋寻人,就见丁文婕坐在旁边的床上,垂着头盯着地面发呆。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背上,给她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像被阳光拥抱着。
被子裏的手轻轻地抓紧床单。昨晚,他抱着她的时候,他身上那么冷,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让她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又救了她。
“醒了。”丁文婕凑到杨梅面前,看见杨梅眼裏的红不由得心裏一酸。“我给钟大丰打电话了,他往回赶呢,下午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