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
卓思彤眼前逐渐明亮,身体也终于落到了地上,正打算松开温景渊的手,就听见了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黄夫人,不是老夫不愿意教,你看他愿意学吗?”
“夫子,您就再给我儿一个机会吧。这是我们备下的一点薄礼……”
这裏还是黄府,他们所站的位置是黄振业房间前面的小院子。
前面那两人是黄夫人和一位长着白胡子的先生,只不过这位白胡子先生身上的衣服好像被泼了一身的墨水,还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胡子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此时的黄府没有他们刚刚所看见的黄府那么萧条,光是院子裏站的丫鬟就有好几个,更别说家丁了。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和温景渊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像是看不见有其他人一样?
温景渊察觉到卓思彤松开手的动作,说:“这裏是黄振业的记忆。跟紧我,不然会迷失在他的记忆裏。”
卓思彤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她明白了,这跟在现实看全息电影差不多,只不过需要一个“导游”。
放平心态的卓思彤完全把魔尊大人当成了导游,就任由温景渊牵着她的手不松了。
前头,那位夫子抱着黄夫人递过来的锦盒,原先怒气冲冲的样子也缓和了不少。
“唉……好吧好吧。若是再有下次,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夫子说罢,便抱着锦盒离开了。
黄夫人目送夫子离开,扶着自己的额头,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被她身后的丫鬟搀扶着,坐在院内的石凳上。
“这已经是振业换的第六位夫子了。”黄夫人愁眉不展。
她身后的丫鬟看起来也不是普通的丫鬟,身上衣服料子也和其他丫鬟有所区别,卓思彤猜测,她应该是黄夫人丫鬟裏级别比较高的大丫鬟。
“夫人,我今早去请老爷和您定下的那位夫子,可是那位夫子听说要教的是小少爷,便……便把我赶出去了。”大丫鬟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好像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黄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委屈你了。你我从小便一起长大,你可见过我哪时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隔壁的林夫人,每次办宴都在我面前炫耀她那一双儿女多么出众优秀,若不是我只有一个儿子……唉。”
她重重嘆息。
卓思彤看得出来,这位黄夫人是个很註重面子的人。
从下人的说话处事,到她本人的穿着打扮,好像稍微有一点不完美便感觉很不舒服,非要纠正过来似的。
不过看黄夫人这个样子,或许她觉得她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她这个儿子了吧。
“你看。”温景渊示意卓思彤去看屋内。
卓思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小童爬上窗臺,在上面不知道趴了过久,刚刚那段对话,他应该也听到了。
此时的黄振业和卓思彤初见的他几乎完全不同。
他脸颊上还有墨渍,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就跟他这个年龄的所有孩子一样,但听到他娘亲和夫子的对话,他又从窗臺爬了下来,回到了屋裏。
“我想进去看看。”
卓思彤话音落下,便发现自己和温景渊已经站在了黄振业的房间裏。
啊,这位导游可真是太方便了。卓思彤感慨。
魔尊大人:……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工具人。
屋内的黄振业坐回了他的书桌前。
案上,摆满了书籍和纸张,但纸张上面满是墨渍,再一联想夫子身上的墨渍,很快卓思彤便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黄振业将桌上染了墨渍的纸张收起,拿出了一张干凈的白纸。
卓思彤想去看看他写的什么,抬步的时候发现她左手还牵着魔尊大人。
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还好,但当她要往前走的时候,就变得好像是她主动牵起了他的手,这种拉扯的力量难以忽视,更别说对方还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听到魔尊大人沈沈的闷笑声,卓思彤发觉自己好像生了病,心臟那处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卓思彤没有回头去看温景渊的表情,假装平静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身后,魔尊大人的视线凝在两人十指相扣的地方。
十指交缠,就像两把锁,扣在一起,谁也无法将它们分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传来。
原本在誊抄着什么东西的黄振业楞楞地看着桌上那张被撕坏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