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作恶
也许尉影晰的死对于方嘭来说是件了不得的大喜事,他一想到尉影晰被妖灵啃食的惨状,竟津津有味地提了下嘴角,转而又问侍从:“找到那群刁民了吗?”
听到这句问语,侍从下意识地颤了下身子,忙不迭地跪俯在地上,唯唯诺诺地应道:“回公子,还……还没有……”
南歌一行人离开后并没有依照尉影晰的叮嘱去往猫族,却能掩息蔽身地躲开方嘭派出的妖卫,就连尉影晰都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不过如今子市商贩被杀,其他暗自买卖妖奴的妖贩一时也不敢嚣张跋扈,对虫族的人而言倒是可以暂时安稳保命的幸事。
方嘭一听一群妖卫逮不到那些手无寸铁的妖奴,刚想起身发飙,便听到门外的妖卫又不顾规矩地喊了句:“公子,少城主奉城主之命亲临鬃狮族,狮王急召您过去!”
妖卫口中的狮王正是方嘭吓唬尉影晰时提到的自个儿的亲爹,方衡。
这个方衡千年前也是叱咤啸林城的风云人物,即使是城主雪银顾也会敬他几分,然而因其与子市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得罪了不少妖物,后被一个多管闲事的狼妖用掌力拍碎了腿骨,落得一个腿脚瘫痪的下场,这才敛了锋芒,一直隐蔽在府邸中。
因方嘭受不住百花,鬃狮府邸的堂院除了一些肃穆威严的狮相石雕,并没有任何花木,一眼扫过后眸子裏都添染些许生冷,以至于办事向来稳妥的盖沈与狮王方衡面面相觑了许久,楞是没说一句热络话,甚至连一句寒暄都没有说出口。
而盖沈他们来鬃狮族之前,已经将此行的目的告知过暂管啸林城事务的千夜,如今三妖族聚在一起只为了等那个私闯地囚谷的“黄毛”小狮子,盖沈即使再想做到斯抬斯敬,也禁不住被一个纨绔后生消磨了耐性。
等狮王接连让侍从催促了四五次,方嘭才不急不躁地拖沓着步子堪堪走过来。
也许是药汤的药效未消,方嘭见到众人却也打不起精神,反而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然而他这张开的嘴还没有合上,那一撞入他眼中的红衣身影蓦地揪住他衣领,眨眼之间便将他扔在了方衡脚下。
沐汀落刚从猫族赶至啸林城,他没有寻到尉影晰,万虫窟的事便成了挡在他与尉影晰之间的迷雾,他急着想拨开这道阻碍,他想知道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是否安好。所以见到与这件事有牵扯的方嘭,他一时收敛不住如焚的心燥,下手狠戾了些,使得方嘭在方衡坐椅侧嚎啕了几嗓子才勉强爬起来。
坐在地上的方嘭揉着胳膊肘低吟了两声,这才发现对他动手的人竟然是与那个白发小妖一伙儿的红衣男子。
“是你!你竟敢来此……”
“胡闹!”不等方嘭指着沐汀落辱骂几句,面目兀自寡淡的方衡突然斥责道,“这位可是妖尊的首徒,岂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方嘭一怔,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沐汀落,接着反驳他爹:“您老糊涂了吧,就他妖尊首徒可他那日分明包庇一个野……”
“闭嘴!”方衡犀利的眉峰一沈,忿然拍了下椅臂,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旁恭敬缄默的少城主,压抑着声音呵斥道,“那日城门的事少城主已与我说明,这事儿等之后再说,现下沐公子有事问你,你……好好说话。”
盖沈知道沐汀落的脾性,若是妖尊问话,上来必定直接盘问尉影晰的下落,哪儿会心平气和的与鬃狮族绕弯子。
于是,盖沈觑过面色不好的沐汀落,上前一步询问道:“方公子可曾带人去过万虫窟”
盖沈不是提及地囚谷而是万虫窟,方嘭并不傻,他听到这句问语就料到这些人已经知道他带妖奴去过地囚谷,况且妖界除了只听命落樱坞老大的灵鸟,还有一批拿钱办事,童叟无欺的鸟妖,只要肯费心打听,总能知道他去了哪儿。
“是,”方嘭一本正经地盘坐在地上,供认不讳地胡说道,“本公子心善,养的一批虫奴念家心切,这才不辞辛苦地带着他们奔赴地囚谷。”
盖沈不以为然,拿出了在万虫窟中寻到的那截枯木和绳子,继续问道:“这两样东西……熟悉吗?”
方嘭瞇了瞇眼,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莫名笑了笑,并剜了眼当时在城门拦他杀妖的千夜:“两件破烂东西,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来这裏质问本公子,难不成最近辰微垣闲得无聊可如今啸林城不乏有虫族余孽,唐唐少城主连一个在子市放肆的小妖都抓不住,却也有闲工夫耍一耍少城主的威风,就同那些乞怜的舞伎一样,尽干些登不上臺面的事,当真是可笑!”
想是已经习惯了方嘭不留情面的嘲讽,千夜听到这些丢人现眼的疯言疯语并没有驳斥几句,毕竟这裏是鬃狮族的地盘,连狮王都任由他儿子猖狂,他区区一个少城主又能做的了什么。
他仅是转眸望了望波光粼粼的雕甍,似是在等什么人。
不过沐汀落听到这番答非所问的嬉戏言辞,神色赫然一变,当即启唇问了一句:“你所说的虫奴裏,可有上次在城中被你追杀的人”
“谁?”方嘭故意侧过耳朵,然后恍然拍了下手,笑道,“你是说那个白发小妖啊,那小妖三番两次想要本公子的命,所以……”方嘭抬了抬下巴,示意沐汀落看向盖沈带来的东西,“那两样东西便送他去见妖神了。”
沐汀落一惊,等他反应过来,眸眼中已涌现出憎恶的杀意,似乎下一刻便将火风刃抛掷方嘭。
而盖沈见状,急慌慌拉住他前倾的身子,压低声音道了句:“此事有疑,妖尊千万要沈住气呀。”
也许是在沐汀落脸上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愤恨神情,方嘭意犹未尽地激怒道:“怎么你不信看到那木枝上的血了吗,那就是他招惹本公子的下场,不过本公子可怜他,为了让他少遭些罪,直接把他扔下了毒虫渊,想是很快,他便被那些妖灵啃食成渣了,哈哈……”
“方公子可真是个大善人呢!”
如果不是突然传来的清冽之声,堂院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竟还有个站在屋顶的人。
沐汀落依着声音看向那一身吞染天地的玄衣,他认出了这个带着半张猫脸面具的人,却又不敢去认这个人,他不相信这个极致克制却兀自彰显的杀气淋漓的人会是尉影晰。
那抹柔暖的红色令尉影晰不由地迟疑了片刻,他眷恋地看了眼沐汀落,但目光重迭的剎那,他还是不舍地避开了目光,然后掠身而下,等落在盖沈他们身前的一瞬,竟以踏碎凌霄的妖气逼得他们往后踉跄了几步。
而方嘭一看这妖不好惹,立马识趣地站起来,下意识地躲在方衡身后。
“阁下是何人?”方衡虽同样忌惮面前的尉影晰,但这裏还是鬃狮族,他是狮王,总不能跟方嘭一般往后躲着。
尉影晰的心思原不在他人身上,他只是冷冷地笑看着方嘭,犹如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夺命的厉鬼,忍不住想要亮出利爪,继而把这个将自己投入地狱的人撕碎。
可现下听到这句问语,尉影晰饶有兴致地低眸打量过坐在椅榻上的人。
即使过了千年,这张阴鸷的脸还有这对凶眸,以及躲在这一皮囊裏的骯臟妖魂,却兀自烙印在了尉影晰的记忆中,仅仅一眼他便认出了眼前的人,这个人不仅仅是鬃狮族狮王方衡,还是那个斩断他背羽的恶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