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冤家路窄呀!
尉影晰嗤笑着摇了摇头,新仇旧恨加起来让他更愈肆无忌惮地放开心底汹涌的杀意,骤然伸手一掬,战战兢兢往后躲的方嘭便如被人提线的木偶,蓦地悬在了他面前。
而方嘭周身上下除了脑袋还能动,四肢却已被尉影晰禁锢,仿佛尉影晰那微张的三指一拢,他就会被撕裂成齑粉。
一时间众人大惊,而鬃狮族的妖卫甚至亮出了兵刃,好似狮王一声令下,他们就能逼迫尉影晰放手似的。
尉影晰毫不在意地扫过踟蹰不前的众妖,抬高声音道:“我今日只要这两个妖物的命,其他人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快些离开,否则……我不介意再添几条妖命……”
话音未落,那个常跪在方嘭脚下的侍从忽地绕到尉影晰背后,急功近利地持刀砍向尉影晰。不远侧的沐汀落见状,顿时掷出了火风刃。
然而尉影晰漫不经心地乜过突然袭来的小妖,竟挥袖挡开将要击倒这个小妖的火风刃,然后任由那小妖手裏的冷刀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狰狞的血痕。
沐汀落惶然接住被击回的火风刃,不明所以地看向尉影晰。
而此刻盖沈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沐汀落的火风刃真的伤了鬃狮族的人,那不明摆着妖尊与这个妖力霸道的妖是一伙的,到时候,这场兴师问罪的重头戏恐怕要变成一场妖尊首徒联合妖贼欺辱鬃狮族的闹剧。
许是不想让某人为了他身陷淤泥,尉影晰没有看沐汀落一眼,而是在那小妖不知死活地乘胜追击时,一下子将那小妖锢在了原地。
紧接着,还不待那小妖试着挣扎逃脱,其自面目至手脚忽地布满了一道道可怖的血沟裂痕。
而随着这个小妖焚灭在众人面前,那些盈盈四散的妖魂犹如被什么指引般,萦绕在尉影晰受伤的手周围,一点点抚平他手背的伤口。
众妖见到这一幕皆惶惶往后退了两步,就连一直面不改色的千夜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伤了我,我杀了他,天经地义,不是吗”尉影晰微微转身看了看盖沈他们,像是问他们,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见到这血腥场面的方嘭睁大恐惧的眼睛,僵硬地转头看向方衡,好不容易才从喉咙裏挤出沙哑的几个字:“爹……救我……”
方衡紧紧抓着椅臂,无力地撑了下身子,结果仍是坠回椅榻上,他仰头盯着尉影晰,炽红的眼眸裏透漏着不安和阴狠:“我儿做事是招摇了些,但他与你有何仇怨,竟让你不惜代价与鬃狮族为敌,今日你若是伤他,就不怕走不出这啸林城吗?”
尉影晰听到这句不痛不痒的废话,禁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黑云般压在整个鬃狮府邸上空,仿若顷刻间便能让这个富丽堂皇的豪邸塌成一堆破烂。
“他如果伤的是我,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他一命,只可惜……”尉影晰敛了笑意,眼底晃过一瞬刺痛肺腑的怅惘,“我这条命是被一人抵换回来的,那人本不会死的……所以方嘭,该死。”
他说罢,轻而易举地扯住方衡挥来的狮鞭,一下子将方衡扯倒在地上,并在对方掌心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众妖一看,当即准备动手稳住这一不可控的场面。然而除了玄龟族,兽族群妖就像脚下拴了一个千斤顶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身体也僵持得不受控制。
尉影晰瞥了眼不住觑看沐汀落脸色的盖沈,威吓道:“我不伤龟族的人,你们也别招惹我。”
可就在他转眸欲将眼前的方嘭碎尸万段时,一瞬温柔的声音忽地掠过他耳畔,仅留下两个足以拨乱心弦的字,“小晰”。
这个让他生生世世都听不够的唤声轻柔地落在他的指节,使他不由地犹豫着心绪,松了下屈起的凌厉的三指。
然而就在他失神般杵在原地时,漫天纷扬的红色花瓣乍然如血染的殇雪铺天盖地的洒来,整个鬃狮府邸霎时成了一口葬花的棺材,外面的城民看不到棺内恩怨纠葛的一幕,只兀自感嘆这难寻的花簇盛景。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尉影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攀枝花瓣,他分明已经收手了,可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方嘭,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敢去思量沐汀落失望的神色。
直到满手是血的方衡爬到方嘭身边,那一声声哀嚎随着方嘭的妖魂残渣破碎不堪地飘过他耳畔时,他才蓦然回过神,讷讷地看了眼自己不住打颤的手。
从这一刻开始,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必再伪装,因为本就回不去了。
这样想着,尉影晰眸色一冷,不顾周遭纷纷扰扰的惊恐声,速地移身至方衡身边,掐住其喉咙,将其单手拎了起来。
“还没有记起我是谁吗?那时你这样提起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害怕是吗?不甘是吗?死在你手裏的妖他们都会害怕,都会不甘,你以为你是谁,一手遮天的神吗?既然你这么喜欢掌控别人的命,那我不如……”
他说着,扬了扬嘴角,随即等他把手裏的方衡丢出去后,方衡的双臂已经被砍下,仅抖动着残破的身躯,血淋淋地躺在地上。
尉影晰打量过自己这只染血的手,本想拿出手帕擦干凈,但一想起这手帕是南歌留下的,便又塞回了袖袋中,接着环顾过四周,颇悠哉地走向不远处的一尊肃穆的狮像,把手上的血擦在了这石狮子的脸上。
做完这些后,尉影晰转过身扫过那群满目恐惧的妖卫,接着款款走向面无波澜的沐汀落。
沐汀落抬手示意惊慌的盖沈不许动手,然后任由尉影晰站在他面前,并撩开他披肩的头发,在他肩头含笑道了句:“回去告诉你们妖尊,就说……”
也许是一时想不起要叮嘱的话,他直起身,颇认真地搜刮过言辞,继而低头一笑,言之凿凿地道,“就说等我做了妖王,便去娶他可好”
悠扬潇洒的一句“娶他”还未消散在沐汀落耳边,尉影晰却已掠身离开了鬃狮府邸,徒留一地的朱砂色,遮盖住凉彻心骨的一道道血痕。
等沐汀落回过魂飞身去追尉影晰,老成持重的盖沈也沈不住气地带人追了过去。整个鬃狮府邸的残局便交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千夜。
千夜交代了随行的妖卫几句,接着焦急地来到方衡身边,先当着鬃狮族妖卫的面餵了方衡一颗止血的药丸,然后打量着倒在血泊中的方衡,低喊了一声:“狮王……”
方衡睁开将要涣散的眸子,好不容易才转过头盯着千夜,一字一句恨恨地问:“为何那日要等嘭儿离城后……才……才下令封锁城门……”
听到这句,千夜神情一滞,缓缓抬起了覆在方衡肩头的手,不动声色道:“那日狮王与一众妖族长老让我封城,缉拿祸乱子市的妖贼,这种封城大事,我总需问过叔父,才敢下令,否则我一个少城主怎能服众,狮王觉得呢?”
无论方衡怎么觉得,如今他也只能长着嘴,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如人彘般被困死在这具皮囊裏,等待着火翊鸟的余晖渐渐离开鬃狮府邸曾经高耸的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