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盖沈摸了把心酸老泪,哽咽了两声,接着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沈重的心情,起身作揖道,“妖尊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先去想办法恢覆垣内的防御结界。”
“等等!”瞧盖沈要走,沐汀落着急地喊了一嗓子,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干咳一声,放缓声音道,“还有件事……”
盖沈诧异:“妖尊还有什么吩咐?”
“你,你能不能把这千年龟盖取下来?”
盖沈:“……”
尉影晰被困龟盖裏后,沐汀落持火风刃试过几次,但由于这千年龟盖实在太硬,而尉影晰小身板又不防震,所以他并不敢直截了当地毁了这“镇山之宝”,于是只能让盖沈想办法把作死的猫大爷放出来。
因有猫大爷入龟盖的前车之鉴,待盖沈抱着自家的乌龟盖盖离开飞阁莲屿后,随即便叮嘱弟子在假山处立了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禁止带宠灵玩耍”,免得日后又有什么猫灵鼠灵钻了乌龟盖盖,还得让他这个日理万机的老垣主撬龟盖。
尉影晰为救虚茗,情急之下突然动用四象印的力量着实将自个儿累着了,所以他这一觉堪堪睡到拜师大典结束,连鹿行镇都重又热闹了起来。
“哦饿……”尉影晰还未睁开眼便扯着嗓子嘟哝一句,接着翻了个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龟壳,又能自由伸展他小巧玲珑的四肢。
只不过这床榻有些憋屈,不能像在飞阁莲屿那样疯癫地滚来滚去。
可猫爷我不是一直待在飞阁莲屿吗?
“这有小鱼干,还有……荷花饼,这些菜或许比不上百香堂,但我想,猫爷不挑食,应该会喜欢的。”
突然被有待斟酌的字句拨动过心弦,尉影晰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恍然记起自己还欠妖尊一番自圆其说的解释。
可他仰面躺尸良久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只无措地转悠着不安的瞳仁,然后转移自己的心神,竖起耳朵听着客房外面缓急交替的脚步声,仔细且无聊地数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妖民个数。
沐汀落见他有意沈默,也不催他,只静静地抄起酒瓶浅尝慢酌,偶尔去挑动那簇渐熄欲燃的灯芯,从而留住某人时隔百年的烛影,借以来抚平自己心头的那道隐藏的伤疤。
然而躺在床上的尉影晰越是强迫自己停滞住蔓延的思绪,越情不自已地深陷进一些细碎的往事裏,他清晰地记得在沧溟波渔村海边,他曾决绝地转过身,自此欠下沐汀落一个不舍的回眸,他更忘不了退步挥剑的剎那,他还欠下沐汀落一句来生再见的诺言……
他自知是自己招惹了沐汀落两辈子,却口口声声说要躲开沐汀落,如今他盼着一切还能如旧,然后对沐汀落道一句“别来无恙”,可一想起那把回不了鞘的红雪剑,他便忘不了沐汀落被他伤得心碎的模样,现下他就算真的要跪鱼脊梁骨认错,沐汀落也不一定能原谅他。
不过转念一想,他好歹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妖灵,妖尊即使再生气,顶多饿他两顿,肯定不会真的狠下心与他一别两宽。
可是……尉影晰皱了皱眉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说,可是,万一妖尊揍我一顿都不解气,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这样想着,尉影晰准备起身先觑两眼沐汀落的神色再做打算,然而就在他曲爪抬头的瞬间,沐汀落蓦地覆身将他锢在床榻上。
两前爪被握紧的一霎,尉影晰呼吸一滞,俩幽绿的瞳仁骤然放大,就好像与他近在咫尺的并不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妖尊,而是大半夜不睡觉,从坟堆裏爬出来串门的猫族祖宗。
尉影晰没料到沐汀落会冷不防地“偷袭”他,现下与沐汀落四目相对着,久违的感触撩得他头晕脑胀,更思量不出沐汀落是想揍他还是稀罕他,只能委屈地扁扁嘴,在额头上蹙起一个明显的“川”字,然后等着前尘旧梦的长鞭狠狠地抽醒他这个始乱终弃的“色猫”。
可他闭眸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沐汀落一句嗔怪的话。
于是,猫大爷忍不住撑开颤抖的睫帘,刚想瞧一眼妖尊意欲何为,却没想到,就在他猫眼一睁一闭的剎那,沐汀落忽地把脸埋在他摊开的胸口上,沙哑着嗓子道了句:“我想你了……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