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翻旧账
翌日清晨,疯癫了一晚上的猫大爷还未缓过魂,便被某个嘬过他腮帮子的人托头揽腰地放在了毯子上,随即等这人将他囫囵地裹成团子并塞进竹篮裏后,猫大爷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撑了撑惺忪的睡眼,接着在竹篮裏搔首弄姿地扭动了好一阵儿,方才消停下来,却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嗔怪这个打搅他春梦的人。
之前沐汀落带着尉影晰回蛇族治腿伤时,经验老道的蛇族长老们曾苦口婆心地告诫过妖尊,这猫灵可以养着,但决不能惯着,否则日后这老猫非得在家裏翻天不可,尤其是这猫灵非要讨甜头时更不能由着他,最好冷落他几次,让他审时度势地捋清自己的地位,以后才不敢越矩。
这操心的话妖尊是实打实听过的,可当猫大爷伸手蹬腿求一抱时,他还是情不自已地将篮子裏的猫大爷抱起来,并让其舒舒坦坦地趴在自己肩头。
尉影晰偏过头,心满意足地覆在沐汀落肩膀上,而且为防妖尊跑了似的,用俩爪牢牢圈抱住沐汀落胳膊,然后才安心地闭上了迷瞪的猫眼,不醒猫事地“嗯”着呓语。
自从知道晴天嘴裏的“色猫”就是尉影晰后,沐汀落不仅对蛇族长老们的叮嘱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地宠着家裏的猫灵,同时颇享受被尉影晰黏糊的日子,期间只要尉影晰离开他的视线超过半盏茶的工夫,他便揪心地以为猫大爷又不知道猫在哪个地方作妖呢。
现下他们重又回到蛇族,沐汀落一想到上次那些长老推脱养猫的痛苦模样,不禁下意识地揽紧了怀裏的尉影晰,生怕到时他一不留神,便让从不吃亏的猫大爷揪了某位蛇族长老的胡子。
尉影晰还不知道自己如今长着一副可人的蠢萌样竟然会遭老蛇家嫌弃,更没料到四角灵鹿的脚程如此快,他仅是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时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此时,他们早已经离开熙攘的市井,就连尉影晰刚才瞥见的山涧跃起的鱼群也已然留滞在后面朦胧的山雾裏,等他回过神,眼前便已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
令尉影晰惊奇的是,这些仰头都看不到顶的绿竹虽错综密匝地挤在一起,但当沐汀落安抚着灵鹿缓缓走进去后,竹木居然成精似的开辟出一条林间小道,并发出琮琮琤琤的丝竹声,惹得好奇的猫大爷张嘴瞪眼地註视着周遭,转悠脑袋的同时,甚至不自知地往前扯动身子,若不是沐汀落留心抱着他,他八成会像这些绿竹一样,一脑袋载土裏。
沐汀落觉察到猫大爷不老实的动作,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抬手摘下挂在尉影晰舌尖上的一缕猫毛,并捏了捏他鼓鼓囊囊的脸蛋,才将猫大爷的思绪唤回来。
“这就是我的故族,这些竹木有灵,可护林中栖身的妖灵,也可护佑蛇族,外族即使能破了山中的迷瘴,也难破这绿竹林。”沐汀落将披着毯子的尉影晰安放在怀裏,边给他穿上衣服边悠闲地道,“附近多水溪,晚上的时候溪边会有不少流萤,你若是喜欢,等晚会儿我带你去附近转转,但你对这裏不熟,天黑之后可别独自乱跑,这裏的水湖可比咱家的鱼塘要深。”
沐汀落说着,轻轻拍了拍尉影晰鼓起的肚子,毕竟前两天猫大爷可是刚喝过飞阁莲屿鱼塘的水,妖尊的顾虑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听到沐汀落这番叮嘱,尉影晰忽地记起什么,抬爪在沐汀落胸前写了一句:“咱家那不是鱼塘,那是莲池!”
等猫大爷写完,还不忘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仿佛在提醒妖尊:“咋样,这句话耳熟不”
这句话对于妖尊而言自然是耳熟的。
沐汀落不会忘记百年前尉影晰初入辰微垣时,不仅敢打着他的名号翻墻与弟子斗骰子,还敢顶着被晴天挠乱的头发到处溜达,甚至敢在迭天阁看莺莺燕燕的禁书,最离谱的是,飞阁莲屿千年的莲池都能被猫大爷一池两用,成了他享乐的鱼族后宫。
当时见到一池锦鲤的沐汀落曾压着火气找尉影晰理论过,而妖尊那时据理力争的一句话如今被翻旧账的猫大爷还了回来,沐汀落今时听得,仿若连那时辗转在心口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滋味也一并被岁月还了回来,一切兀自如旧,唯一会变的只是他唇齿间的答覆而已。
“你说咱家那是莲池,那就是莲池,要不赶明儿,我再在咱院中挖个养鲨鱼的大池子,可好”
沐汀落扬起嘴角,眉眼间皆是宠溺的笑意,如果百年前他也能对着尉影晰说出这种话,那芳心暗许的猫大爷可不止是死心塌地的追随,八成就得开始琢磨自个儿怎样才能给老蛇家添个会要压岁钱的小玩物。
“喵!”
一语激起千层心绪,尉影晰本是故意逗沐汀落,却没想到沐汀落竟还记得他那时的荒唐言辞。
悲喜交加的猫大爷顷刻间便犹如醉倒在了风花雪月裏,不管不顾地扒拉开妖尊交迭的衣襟,埋头就往妖尊热乎乎的胸膛钻,完全忘记自己现下正在去见蛇族老族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