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办法,谁让陶妹妹娇气,难养得很。”
这一席话的温度比房内蒸腾而上的火锅热气还要暖,温热白浪直攀上陶音的耳廓,隐约泛出几分红意。
从火锅店出来后,他们互相告了别,各自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魏秋芸罕见地没有出言责骂她,只坐在沙发的最侧边冷着脸,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也无甚反应。
她看着在餐桌上默默收拾碗筷的魏展颜,以为是母女俩发生了什么矛盾,本想开口问下情况,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多惹事的好,换了拖鞋准备回到房间。
主卧的门忽然被打开,江鸿朗拉着把手从卧室裏出来,看到刚进门的陶音后,原本阴云般的脸勉强笑了下,说:“陶音回来了。”
陶音停住步伐,面朝着江鸿朗的方向轻“嗯”一声,见他对自己打了招呼后重又关门回房时,陶音的双眉不解地抬了抬,不知道夫妻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餐桌那边的魏展颜收拾好桌面,轻步走到陶音身后侧,靠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讲:“江爸回来后,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吵起来了。”
说完就回到了房间。陶音怔怔地看着她离开背影,目光停留在魏展颜随手撂上的房门上久久不曾离开。
印象中,这好像是魏展颜第一次不带任何敌意地主动和她说话。
她收回视线,准备回到卧室,却被客厅沙发上的魏秋芸冷不防地叫住。
“刚吃完火锅,去洗个澡。”客厅处传来的声音很淡,“不然家裏都是火锅的味道。”
没有责骂的话语,这让陶音很不习惯。
她应了一声,到厨房打开热水器,去卫生间的途中,她无意识地侧过面,隐约看到魏秋芸的眼角亮晶晶的,似乎有一滴很小什么东西在光裏闪过。
由于魏秋芸平日裏留给陶音的刻薄印象,竟让她没在当时反应过来是泪。
是哭了吗?
淋浴头洒落的热水顺着陶音的脖颈脊背汩汩淌下,白雾样的热浪团团包裹住她,陶音靠着浴室的冰凉瓷砖思考着这个问题,水滴滑落,长睫将垂未垂。
真不像她,那样不会轻易低头的人,居然也能在她脸上看到眼泪这种东西。
明明之前对待人生中的不幸,都是将怨气直接发洩在她身上的。
又想到今天魏展颜主动凑近她说的那句话。
总觉得那时魏展颜的语气,掩着点旁人难以察觉的不安和恐惧。
想来江鸿朗和魏秋芸的感情一直挺不错的,魏展颜应该很少看见他们争吵的场景,又经历过一次离婚的乱象,对此害怕也是正常的。
洗完澡后,陶音擦干凈身上的水,穿着睡衣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
从帆布包裏掏出手机,想问荆盛火锅是不是aa,如果是的话每人多少钱,刚点开微信,最上面有一个【恭喜你们已成为好友】的新消息。
头像是一片星海,陶音这才想起来上午在篮球场的观众席上,她和喻风迟互相加过好友了。
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她这么想着,迟疑地在输入框裏敲下“你好。”这两个字,输入法弹出一排表情包,陶音选了一个小猫挥手打招呼的表情,发了上去。
过了几分钟,对方也回了一句你好,又接着发来“有事吗?”的询问。
【没什么事。】陶音发,【就忽然想到还没和你打招呼。】
对方发了一句【这样啊】,然后询问起了她在德永的近况。
陶音如实回覆,只是避开了和荆盛相处的事情,两人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聊了一会儿,最后陶音以要写作业为理由结束了话题。
倒不是为没话可聊而随意找的借口,到了高二下半学期,学业比之前要繁重不少,到了高三应该会更没有时间。
陶音在学习上一向是比较超前的,有很强的自觉性,清楚各阶段的状况并能落实到实践中,有自己的规划。
窗外的天光渐渐被玫瑰色的流云敛去,陶音收起笔帽,合上书本,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问荆盛火锅钱的事。
她点开荆盛的头像,在输入框裏输:【我们的火锅是aa吗?】
荆盛就好像手机不离身一样,在陶音信息发上去的下一瞬,对话框下就出现他的回覆:【是】
这时陶音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已经占荆盛便宜占习惯了,聚完餐的片刻裏居然没有付钱的意识。
她隐下心中的那抹难为情,发:【多少钱?要不我转你,然后你再给别人?】
荆盛的消息准时送达:【看我备註】
陶音视线移向手机顶端,荆盛的备註还是原来那个,“你的大帅哥债主”。
对话框又弹出消息,陶音转移目光,看向他新传来的消息,“你的大帅哥债主”:【刚吃饭的时候说了,上课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