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时节,僻巷胡同对尾穿,偌大的牌坊楼立在横街上。带路的是车夫,塌腰弓背走在前头,没两步到一处后院,根生落榕,劲枝的须蔓条条下垂。
罗蕴婉的丫鬟多兰上前三叩,裏面脚步声过来,栅门拉开条缝,是个褐衣婆子,提防的打量她们,忽又笑起来,环顾左右后低声问:“贵客是来掐蜜?”
说的暗话。多兰很是老练,点点头:“主子只是听曲儿,备一个雅间,要典花阁。”
婆子欠身相让,进去的功夫,多兰递过去一包银子,那头就出来个绿衣丫鬟,带着一行人穿过游廊,顺着木叶雕荷梯往上去。
大概知道来了什么地儿,冬姝四处张望,觉得新鲜。三层开阔,已看得见楼下,遮蔽的帘子,挡住的偎红倚绿的光景。
罗蕴婉走在旁边,朝她啧一声,“好地方吧。”
冬姝不予置评,跟着进了雅间,扇门雕木书刻三个字:典花阁,四角雕花罩灯,描了青荷的模样,壁上挂了仕女游春图,八仙地桌铺软垫,云屏宝扇将低臺和客座相隔。
“你在焦阳,怎么对汴京这地儿这么熟络?”冬姝是看哪儿都新鲜。
多兰听吩咐叫了茶水糕点果子,罗蕴婉才调过眼来,高深莫测的笑:“会玩也要凭天赋,我才不爱拘在那宅子裏,看那几张脸唱戏。”
瞎显摆,冬姝腹诽。
屏扇对隔的屋裏,门开了一下,进来三人,模糊看见月白薄衫子,对着她们这头欠了欠身,打头的人问:“点曲儿的牌头就在案桌上,客人今日想听什么?”。
清朗的嗓音温润似水,再偏头能看见那边三个男子,着了月白薄衫子,面容柔美俊逸。
罗蕴婉拿手点了点,“看见没,这才叫享受。”
冬姝拿果子的手顿住,罗蕴婉这做派实在和端合长公主相似,好在只是生在富贵显赫世家,如果也是个皇氏人,那不得和端合长公主日日争抢男人?
罗蕴婉听得乐,曲儿牌头上选了‘玉连环’,写在浸香的纸笺上投过去,那头就有小倌拾起来,拨弦调丝唱起来。
有曲应酒,桃花酿不醉人,冬姝贪甜多抿了两口,罗蕴婉笑吟吟凑过来,“好喝吧?”
姑娘家嗜甜口,罗蕴婉抬手给她斟满,拍拍肩说:“莫喝多了,咱们可不是爷们儿,醉了能宿在花娘怀裏,我可盘不动你。”
冬姝又抿了两口,瞥她,“你不是说带我来见人吗?”
“欸。”罗蕴婉一拍脑门,“忘了这茬。”
她悄声招来侍酒小倌,多兰递过去一包银子,小倌年纪颇小,人也伶俐,接下银子眼睛都笑瞇了缝,呵腰道:“小姐是要小的做什么?这儿楼裏的花样我都会,点酒抽笺打花牌,您要是嫌不热闹,我下去请极萧公子来陪您。”
罗蕴婉笑了笑,问:“旁的不提,只问两句话,你如实说。”
小倌诶诶两声,“您说,这湘馆裏头的绝逃不了我一双眼,都给您记脑子裏呢。”
罗蕴婉嗯了一声,像个熟客,“对楼的雅间,今日是谁在裏头?”
“小姐怎么打探这个。”小倌搓了搓手,“这原本是不好说的,被上头知道少不了一顿打...”
罗蕴婉递了颜色与多兰,又丢过去一包银子,小倌拿起来,眉开眼笑,“欸,您张了嘴问,那小的必得说句详细的...那头是
——”
小倌拿手指戳了戳天上,悄声道:“就那位今日来了,不是光咱们馆的人伺候,还专门带的人咧,叫蛮娘。裏头还有周家,林家,还有几个眼生的,像是还有徐家大公子,平日不大见他来。”
大哥?徐冬姝楞了楞,没问出来就被罗蕴婉拉住了手,“那你先下去,这裏头有丫鬟在就够了,无吩咐不要进来。”
小倌点头呵腰,躬身退了出去。
“去不去看看?”罗蕴婉怂恿徐冬姝,“裏头有你想见的人,还有你大哥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