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忙裏忙外将屋子一通收拾,出去端热茶进来,觉察了她的心情不大好,拿手肘撞了撞七宝,提醒她想想法子,总不能真让咱们郡主住在这旮旯地儿。
七宝迟疑片刻,小声对南栀道:“我去前面寻陆大人,你劝着些郡主,如何也要先吃点东西。”
“知道。”南栀看一眼出神的郡主,小声回道:“你要快些,天黑的早,我刚才看了屋裏就一盏煤油灯,点了屋裏屋外黑。”
七宝应下,快步往外去。
婆子给的路倒真是没人,顺顺畅畅寻到子川院,却看到满院落了灯,廊上空空守着几个护卫。
她捏着袖角,上前问:“敢问几位,咱们陆大人可在?”
软甲护卫打量她几眼,认出来是轿撵上那位小姐的丫鬟,回道:“督抚大人宴请,咱们大人应是还在前院吃酒,你有何事?”
护卫说话口气硬邦邦,七宝嘴张开又合上,好不容易才勉强笑着开口:“侍卫大哥体谅,不是有意麻烦陆大人,只是督抚下人给咱家小姐安排的住处实在不宜休息,这才想来麻烦大人能否换个屋子。”
护卫听了却犯难,“那是督抚大人的宴请,若不是要事,无人敢擅自进去啊。”
七宝几番挣扎,不管如何说道,那边给回的都是那几句话,到最后护卫渐渐不耐烦,连推脱的话也不愿多说。
七宝只能回去,见了南栀将前院的事覆述一回。
南栀听完气愤不已,扬声反问:“陆大人与督抚大人吃酒如何就惊扰不得?我们小姐哪裏就睡过这样的屋子?”
冬姝从屋裏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疑惑道:“什么陆大人吃酒?”
南栀状告道:“七宝方才去寻陆大人换个屋子,那门前的侍卫说陆大人在吃酒,不能惊扰。”
冬姝神色覆杂,想起自己方才在黑黝黝的屋子裏那碟子裏没几根肉丝的饭菜,一时有些摸不清这般处境,陆斐柟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有意晾着。
她扭头望一眼黑洞洞的院子,捏紧袖中的小手往外走。
有些人当了官就忘本,也不想想当日是如何救济他的。
真是臭书生!
往子川院前,冬姝没有想过进来能这样容易。
喊了七宝与南栀两人在前头探风,她独自推开窗楞,从后墻矮窗翻进了主屋。
裏面没有点蜡,借着廊上的光能看见裏间的架子床,临窗的书案,多宝格柜。摸索往外间走,太师椅中间的案几摆了盘果子和糕点。
她不敢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门吃,便小心翼翼端起盘子往书案去。
整个人团在椅子上,黑摸摸抓着糕点往嘴裏送,就着桌上还有点余温的茶水,吃到打嗝。
不过区区梅花糕,冬姝却吃得十分香甜,要是传到罗蕴婉耳朵裏,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
月光稀散,枫影摇曳。
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她靠在冰凉凉的乌木椅子上颇为心酸,想着外头两个还饿着肚子的丫鬟,冬姝抖开手帕,把碟子裏剩下的全部包了进去,揣进怀裏。
帕子在怀中藏严实了,她脚落地想站起来,顺着进来的路线出去,脚将抬起,却听见外间的门‘吱嘎’一声响,开了不大不小一条缝。
有人进来!
起初,惊了冬姝一跳,以为是偷吃的事情败露,若是堂堂郡主被侍卫押出去,她的脸面该往何处放,但渐渐地,冬姝发觉来人并非侍卫,也并非陆斐柟。
——朦胧中是个穿着裙衫的身影走进来,身上一阵香风。
明显是个女子。
这下,冬姝真的不敢再动,梗着脖子藏回桌下,一手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臟,一边拿眼神窥视。
那女子身上的香气愈来愈近,像是对屋裏极其熟悉,从外间进来,就径直往内室的床那处走,最后站在床边上,双臂抬高像是在解开什么。
暗色中一层层衣衫落地的声响传来,冬姝抖抖耳尖,眼睛渐渐睁圆。
此人竟然在脱裙衫...
许是衣衫剥的差不多,女子继而撂开幔帐,钻进床榻。
冬姝惊愕的嘴都合不拢,不知道应该是羡慕陆斐柟的好艷福,还应当是佩服这女子得好胆色。
但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应当看戏的时候吗?
关键是这女子在床上,自己该怎么出去...难不成就蹲在这屋内观摩一夜咱们陆大人的鸳鸯局?